。”她把打印出来的稿子递给河生。
河生坐在沙发上,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写得很好,比高中生作文好了不知道多少。有细节,有情感,有思想。他想起陈溪小时候写作文的样子,歪歪扭扭的字,短短的几句话。“我的爸爸是一个工程师,他每天都很忙。他很少陪我,但我知道他爱我。因为他每次出差回来,都给我带礼物。”现在她不用带礼物了,她送了他最贵重的礼物——这本还只存在于稿纸上的书。
“爸,您觉得怎么样?”陈溪坐在他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好。”河生摘下老花镜,“比我写的还好。”
“真的?”
“真的。你好好写,写完了爸爸帮你联系出版社。”
“谢谢爸。”
陈溪抱着稿纸跑回房间了。河生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写回忆录的时候,也是这样,写了改,改了写。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写到自己满意为止。
河生一个人在北京待了两天。头天参加完方卫国的新书首发式,第二天又去拜访了几位老朋友。老朋友们都在变老,他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心里有些发酸,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时间是最大的变量,也是最公平的判官,它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留下了相同的痕迹,只是有人早一些,有人晚一些。
回上海的高铁上,河生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麦子已经收完了,玉米正在拔节,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一块一块的玉米地像整齐的棋盘,在阳光下闪着墨绿色的光。他想起小时候,大暑前后,玉米长到一人多高,地里面密不透风,闷热得很。他跟着母亲去玉米地里拔草,玉米叶子划在脸上,又疼又痒。母亲在地里干活,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天。汗水把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她的脸上全是汗,但她从来不叫苦,也不喊累。他不喜欢干农活,太累了,他喜欢坐在黄河边看德顺爷的船。德顺爷说不想干农活就好好读书,读了书就不用干农活了。他听了,好好读书,考上了大学,来到了上海,造了航母。他不用干农活了,可母亲还在干,干到她干不动为止。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溪发来的微信。“爸,您什么时候回来?我写完了第一章,您帮我看看。”
“下午三点到。”他打字。
“我去接您。”
“不用。打车回去。”
“我去接您。”她又发了一遍,加了感叹号。
河生笑了。这孩子,跟她妈一个样,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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