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看了一辈子水。他看的不是水,是黄河上面的天,是天上的云,是云里藏着的一辈子。
河生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寒露的风中散开,像一团薄雾。他不常抽,偶尔一支。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他还没看到第六艘航母下水,还没看到陈溪大学毕业,还没看到陈江的孩子出生,还没看到方卫国的新书出版。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路没走。
寒露的第六天,河生去了书法班。今天来上课的人不多,很多人因为天气转冷懒得出来。李老师教他们写“寒露”两个字。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寒露”。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寒露”写好了,看起来很冷,又很静,像一个人在霜地里站了很久。
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不错,有寒意。这个‘寒’字写得好,像是真的冷了。你最近的进步很大,笔画里面有了筋骨,不是浮在纸面上的了。”
“周老师要是在,又要批我了。他看哪里都不顺眼。”
“他批你,是为你好。他要不在了,你连挨批的份儿都没有了。”李老师说得很轻,像是不愿惊动什么。
河生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寒”,又写“露”,写了“露”,又写“寒”。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写到第七遍,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这个行。这个有周老师的味道了。”
河生把那幅字小心地折叠起来,放进包里。他要带回去,贴在书房墙上。周老师不在了,可他得自己批自己。写得好不好,自己心里要有数。
中午,河生和周老师生前在书法班的一个老学员一起吃了顿饭。那人姓赵,比周老师小几岁,也是周老师的学生。他们坐在小馆子里,点了几个家常菜。赵老师看着河生,忽然叹了口气。
“陈老师,周老师走了一年多了。你说他在那边还写字吗?”
“写。”河生夹了一粒花生米,“他那种人,走到哪儿都写字。手不离笔,跟德顺爷手不离桨一个样。”
“你说他写的是什么体?”
“颜体。他最爱颜真卿。端庄、稳重、有骨气。他就是那样的人,一辈子没弯过腰。”
赵老师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喝着茶,各自想着心事。窗外,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天就是这样——看着暖,其实凉了。
下午,河生去了一趟邮局。他给大哥寄了一盒茶叶,龙井,今年的新茶。大哥爱喝茶,可不讲究,什么茶都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