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沈一石的宅子坐落在杭州西湖边上,三进三出,不算大,但每一块砖都透着讲究。
院里种着竹子,风一吹,叶子窸窸窣窣地响。
正厅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三把太师椅分左右坐了三位大人。
织造局太监杨金水居中,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左边是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坐得端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连褶子都没皱一个。
右边是按察使何茂才,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半个身子歪着,跟在自己家似的。
沈一石从后堂端着托盘出来。
托盘上搁了三只青花薄胎茶盏,热气袅袅往上冒。
“三位大人久等了。”
沈一石把茶盏一一摆到桌上,动作轻得连盏底碰桌面的声儿都没有。
“这是今年明前的西湖龙井,头茬——一共就采了六两,宫里送了三两,剩下三两,全在这壶里了。”
沈一石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
“三位大人走的时候,每人带两斤今年的新茶回去。不是这个——这个我也没有了。是二茬的,但也是极好的。”
杨金水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拨了拨。茶汤清亮,叶片舒展。他没喝,搁下了。
郑泌昌端起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放下,没说话。
何茂才端起来,咕咚灌了半盏,拿袖子抹了一下嘴。
沈一石看在眼里,笑容不变。
他走到角落,从一个粗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白开水。连茶叶沫子都没有。
他端着那碗白水,在三位大人面前站着。
没坐。也没有他坐的地方。
“沈老板,你喝白水?”何茂才歪着头打量他。
“大人见笑。”沈一石端着碗,垂着眼。
“我沈一石说到底就是给官府跑腿的。外面人叫我首富,那是抬举我。织造局的生意、市舶司的买卖,哪一桩不是仰仗朝廷的恩典?官府一句话,就能拿走我所有的东西。我喝白水,是提醒自己——我配喝什么,得看上头的意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杨金水的念珠停了。
抬眼看了沈一石一息。
“卖肉的娘子水梳头——你倒会演。”杨金水把念珠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演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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