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知府,你从杭州来,坐着轿子走官道,一路上看见饿死的人没有?”
高瀚文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来的路上确实看见了。路边有饿倒的流民,有些还在挪,有些已经不动了。他坐在轿子里,帘子半掀着,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淳安没有。”海瑞的声音不高不低。“整个淳安,从粮食进城到今天,没饿死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赵大人把那三万石粮食分了七十二个村,每个村按人头发放,造册登记,一粒都没多发,一粒也没少发。册子就在这张桌上,你刚才翻了吧?”
高瀚文的手缩了一下——他确实翻过那些公文。
海瑞站起来,从桌角抽出一本册子,啪地拍在高瀚文面前。
“七十二个村,三万两千石,分配到户,精确到斤两。每一户领了多少,画了押,摁了手印。高知府要查,尽管查。”
册子摊开来,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目。高瀚文低头扫了两眼,每一行都写得工工整整,后面跟着红色的指印。
他把册子合上了。
“海知县,本府不是说这粮食用错了地方。本府说的是程序——”
海瑞的手掌拍在桌上。
不重,但清脆。正堂里的回音在梁柱间转了一圈。
“程序。”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碎。
“高知府,你跟我讲程序。好,我跟你讲程序。按程序,淳安今年的赈灾粮应该由户部下拨。折子递上去了吗?递了。户部批了吗?没批。严阁老压着,四个字——从长计议。”
他竖起四根手指。
“从长计议。从多长?从淳安死完人那么长?等程序走完,棺材板都烂了。”
高瀚文的脸热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从杭州赶来的路上,轿子里闷热,他反复琢磨过这件事的每一面。赵宁违制,这是事实。但赵宁救了人,这也是事实。
——可他是杭州知府。杨金水让他来查,他不查,怎么交差?
海瑞好像看穿了他这点心思。
“高知府,你从杭州跑来淳安,是替沈一石要粮,还是替别人来寻赵大人的毛病?”
这话扎在了要害上。
高瀚文的呼吸停了半拍。替沈一石?沈一石自己都没来讨,他讨什么?替别人?他能替谁?杨金水?
“你替谁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海瑞又坐下了,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但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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