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在淳安做的事,我海瑞看在眼里。这个人不睡觉、不要命地泡在田里,为的不是自己的官帽。你要参他违制,你参。你要告他私借官粮,你告。折子递上去,内阁看了,严阁老看了,皇上看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们得掂量掂量,淳安的百姓答不答应。”
正堂里安静了。
门外的日光已经偏到了墙根底下,有蝉在远处叫,一声一声,又急又躁。
高瀚文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
——参赵宁违制?参了又怎样?赵宁拿三万石粮食救了一县的人命,他高瀚文拿一张借据要把人钉在违制的桩子上。折子递上去,不管谁看了,他高瀚文都是那个不干正事专挑刺的酷吏。
杨金水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杨金水要的是赵宁贪墨、赵宁中饱私囊、赵宁把沈一石的粮食倒手卖了——可偏偏一分都没进赵宁的口袋。
这趟差事,查到底是个干净的。
高瀚文站起来了。
袍角在椅面上带起一点灰,他这回也没拍。
“海知县——”
海瑞抬头看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高瀚文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一段话又咽回去了。末了只挤出来三个字。
“告辞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海瑞的声音。
“高知府。”
高瀚文停住脚步,没回头。
“淳安缺人手。你要是真闲,留下来帮忙挖两天沟渠。”
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高瀚文的背影顿在门槛上,脖颈处的肌肉绷了一瞬,然后松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里。日头晒在身上,热烘烘的。
走到县衙大门口的时候,随从迎上来。
“大人,回杭州?”
高瀚文没说话。
他站在那扇漆皮脱落的大门底下,看着街对面。一个挑着秧苗的老汉从巷子口过来,肩上的扁担压得弯弯的,脚步却稳得很。老汉经过县衙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冲高瀚文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豁了两颗的黄牙。
“官爷,吃了没?”
高瀚文愣了一下。
老汉没等他回答,挑着担子一晃一晃地走远了。扁担吱呀吱呀,秧苗的叶子尖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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