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上坐下来。
“汝贞公。”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会儿。胡宗宪忽然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牵动了脸上的皱纹。
“你从京城跑来看我,皇上准了?”
“准了。沿途用的内阁规格。”
胡宗宪挑了下眉。这个表情赵宁熟悉——在杭州行辕议事的时候,每次听到什么出乎意料的消息,胡宗宪就是这个反应。
“内阁规格。”胡宗宪重复了一遍,咳了两声。“皇上这是做给谁看的?”
“做给该看的人看的。”
胡宗宪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拨弄被角上的一根线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药罐子冒泡的声音。
赵宁没急着说话。胡宗宪是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透。一个二十九岁的内阁大学士,带着内阁出行的规格,大张旗鼓地跑到胡宗宪老家来探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信号发给谁?发给朝堂上所有盯着胡宗宪的人。
你们要动他,先掂量掂量。
胡宗宪想得明白。他又咳了几声,咳完之后,靠回床头,眼底有了点光亮。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你来了,清流那边怎么看你?徐阶、高拱,哪一个好对付?”胡宗宪的声音里带上了急意。“我是严嵩的学生。满朝皆知。你跟我走得太近——”
“汝贞公。”
赵宁打断了他。
“你来的路上应该看到了。”胡宗宪忽然转了话头,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村口那三座牌坊。”
赵宁点头。
胡宗宪的手从被角上松开,搁在膝盖上。
“第一座是考中进士那年立的。我爹那时候还活着,高兴坏了,绕着村子敲锣转了三圈。第二座是巡按湖广的时候,老家的族老自己凑钱建的。”
他停了一下。
“第三座——是皇上批的。”
这最后四个字,胡宗宪说得很轻。
赵宁没接话。
“三座牌坊。我胡宗宪活了五十六年,做了二十多年的官,打了十年的仗。到头来,留给老家就这三座石头架子。”
胡宗宪盯着正前方的墙壁,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些是为朝廷做的,有些是为恩师做的,有些……是为自己做的。但有一件事——我没养寇自重。”
赵宁的后背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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