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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太重了。
养寇自重——这是所有督抚最忌讳的罪名。手里握着兵权,外头有敌人未灭,只要有人参一本“养寇自重”,不管打了多少胜仗,一律按谋反论处。
严嵩在位的时候,不止一次暗示过胡宗宪:倭寇不要打绝,留一些在东南沿海,朝廷就离不开你,你就倒不了。
胡宗宪没听。
他把倭寇打绝了。
赵宁沉默了几息。
“我知道。”
三个字,但分量足够。胡宗宪闭了下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总不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人把那三座牌坊给拆了。”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一股子苦涩。不是矫情。一个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了十年的人,说不出矫情的话。这是实话。
牌坊是立给后人看的。胡家三代人积攒的脸面,全在那三座石头架子上。何况最后一座——是皇帝批的。
要是胡宗宪被打成严党余孽,下了狱,判了罪,这三座牌坊保不住。地方官会自己来拆。
“但是我完了。”胡宗宪睁开眼,看着赵宁。“云甫,你心里清楚。树倒猢狲散,严阁老一走,我就是案板上的鱼。清流那帮人——恨严嵩恨了二十年,现在严嵩走了,刀往哪儿砍?”
赵宁没说话。
因为胡宗宪说的全是事实。
“我对不起恩师。”胡宗宪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他把我从一个进士提拔到封疆大吏。没有他,就没有总督胡宗宪。可是——我没替他养寇自重,反倒把倭寇打绝了。打绝了,朝廷用不着他了,用不着他了——他就死了。”
这套逻辑有没有道理?有。
严嵩用胡宗宪稳住东南,胡宗宪用东南的战功给严嵩续命。倭寇在一天,朝廷就需要胡宗宪;需要胡宗宪一天,就不敢动严嵩。这条链子一旦断了——仗打完了,链子就断了。
胡宗宪选了天下,没选恩师。
但选完之后,他谁都对不起。
“我本来打算死在战场上。”
胡宗宪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台州那一仗,倭寇从海上登岸,我亲自去了前线···”
赵宁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总督亲自上阵——这不是勇敢,是赴死。
“后来戚继光带兵绕到倭寇侧翼,两面夹击,把人打退了。”
胡宗宪说完,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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