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也抖。但就这双手,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给他蒸馒头、熬粥、剁咸菜。晚上他睡着了,那双手还在灯下补袜子,针脚歪歪扭扭的,因为抖。
展旭见过奶奶半夜翻身。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白天不知道哪里又在疼。老人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炕那头传来翻身的动静,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硌在骨头缝里。
不能让她知道。
棉袄湿了她一定会问。她会先摸棉袄,再摸他的脸,然后用那只发抖的手在他后脑勺上停一会儿。她会心疼。奶奶心疼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比如盛饭的时候勺子会在锅边磕一下,比如补衣服的时候线会多打两个结。展旭最怕这个。比怕煤堆上那几个大孩子怕一百倍。
他搓棉袄的时候想到了这些。所以先搓棉袄。脸可以自己疼。棉袄不能让她看见。
折腾完这些,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把铁皮垃圾桶吹得咣当响。他把棉袄裹紧,缩着脖子推开门。
屋里一股煤烟子味。
灶坑里柴火噼啪响。奶奶正往灶坑里添柴,背佝偻着,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碎头发从髻边上翘出来,被灶火映成橘红色。她听见门响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把一根劈柴塞进灶眼,用火钩子往里捅了捅。
“回来了?洗手上炕。”
“奶我饿了。”
奶奶从灶台边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展旭把脸侧过去一点,假装在脱鞋。
他不知道奶奶有没有看到那道血印子。他已经在玻璃上检查过了——擦干净了,就是有点红。
奶奶没说话。她转过身去,从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盛了一碗疙瘩汤。
疙瘩汤端上来。粗瓷碗,碗沿磕掉了一小块釉,露出底下灰褐色的陶。疙瘩是用手揪的,大小不均匀——大的像拇指头,小的像黄豆粒。展旭接过碗,热气扑了一脸。
他先喝了一口汤。
咸得舌根发紧。
不是一般的咸。是那种盐放重了之后又搅了两下才想起来的咸。舌头两侧立刻泛起酸水,嗓子眼像被人掐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勺子。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疙瘩沉在碗底,最大的那颗浮在最上面,表面粗粗糙糙的,像个没揉匀的面团子。
奶奶每次都把那颗最大的留给他。
不用说的。就是一种习惯——她盛汤的时候,勺子会特意绕过那颗大疙瘩,先盛别的小的,最后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