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催促,不着急,只是举着。姜汤凉了,她又舀一勺热的。又凉了,又舀一勺。直到展旭终于把那一勺咽下去了。
一勺一勺。
那碗姜汤喂了很久。久到灶坑里的火又灭了,久到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奶奶把一整缸子姜汤喂完,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用自己的棉袄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没回自己的被窝——她就那么靠在火墙上,身上裹着棉袄,眼睛睁着,听他的呼吸。
火墙的余温从早就不热了变成了凉的。她把棉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坐了一会儿,又把棉裤也脱下来盖上。然后她就穿着秋衣秋裤,在那个零下二十几度的屋子里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展旭的烧退了一点。他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看见奶奶靠在火墙边上,花白的头发乱着,嘴唇冻得发紫,眼袋肿得像是被人打过。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声。然后他又睡着了。
三天。奶奶守了他三天。
那三天里,父亲还是照常去矿上干活。早出晚归,走的时候在灶台上放一碗粥,回来的时候在门口跺跺鞋上的煤灰。他进来过一次里屋,站在炕边看了展旭一眼,然后站了一会儿,出去了。什么都没说。奶奶也没跟他说什么。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话本来就少,展旭生病那三天,几乎一句话都没有。
展旭在被窝里躺了三天,喝了好几碗姜汤。喝到后面他的舌头都麻了,吃什么都是姜味儿。但他不顶了,喂就喝。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发现每喝完一勺,奶奶就会用手贴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嘴角往下松一点。那个松的动作很小很小——不是笑,是肩膀稍微往下塌一点,是眉毛之间的皱纹从深变成浅。展旭想让她多松几下。
三天之后烧退了。展旭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了,嘴唇上还留着干裂的口子。奶奶瘦了两圈,走路的时候膝盖比以前响得更厉害了,蹲下去要扶着灶台才能站起来。
从那以后,展旭学会了一件事。
他开始学会不生病。
身体稍微不对劲——嗓子发干、后脑勺发沉、骨头缝里有一点酸——他就灌热水。不是喝。是灌。接了热水,吹都不吹,一口一口往下咽,烫得舌头麻了也继续咽。然后上炕,把被子裹到脖子以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闭上眼,硬睡。有时候睡一觉起来感觉好一点,有时候半夜被自己捂出一身汗,白天起来被褥都是湿的。但他就是不吃药,也不跟奶奶说。
不是不爱惜自己。
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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