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包客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他端着杯子坐在青旅院子的台阶上,喝了一口。
不辣。
广东人煮的姜茶放了太多水,姜味很淡,还有点甜——大概放了冰糖。他端着杯子坐在那里,看着敦煌的夜空,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端着一保温桶的姜汤站在苏慧宿舍楼下。苏慧喝了一口说好辣。他说不辣治不了病。然后他愣住了。
现在他坐在几千公里外的敦煌,端着一杯不辣的姜茶,嗓子却开始发辣。
不是姜的原因。是记忆的原因。嗓子自动做出了反应,像是有一根神经从他的舌头直接连到了心脏。那根神经的名字,叫奶奶。
他把姜茶喝完,杯子放在台阶旁边。然后站起来,走进了敦煌干燥的夜里。
那天晚上他在戈壁滩上坐了很长时间。银河从头顶压下来,密密麻麻的星星,像灶台里溅出来的火星子。他掏出zippo,打了一下。火苗立起来,在风里晃了晃,但没灭。
他对着火苗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风能听见。
“奶,姜汤不太辣。我好像好了。”
他想了想,又说——
“骗你是小狗。”
然后他把打火机关了,攥在手里。火星子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一点温热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
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发烧,奶奶靠在他旁边的火墙上,穿着秋衣,嘴唇冻得发紫。但他不再是六岁了——他是大人了。他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冲锋衣很大,把她整个肩膀都包住了。
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
“展旭,你回来了。”
“嗯。奶,我回来了。”
然后他醒了。天还没亮,帐篷外面风声呜呜地响。他躺在睡袋里,眼睛睁着。脸上是干的。但嗓子里那根神经还在辣。
他摸了摸枕头旁边——没有枕头,只有一块叠起来的毛巾。他把zippo攥在手里,又睡过去了。
那是他离开抚顺的第十个年头。但姜汤的味道还活着。
活在他的嗓子里。活在他的手上。活在他每一次下意识地停顿和每一次咽回去的话里。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苏慧,把所有的混不吝都拿去应付世界。但在更早更早之前,他的柔软是从哪里来的——从一个佝偻的背影里,从一碗太咸的疙瘩汤和一缸子太辣的姜汤里,从一只粗糙的、翻过来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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