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咋了?”
“没咋。你膝盖最近咋样。”
“老样子。天冷就那样。”
“嗯。”
沉默了一会儿。大刘在后面喊“旭哥炸不炸”,他捂住话筒回头说了一声“别吵”。
“奶。”
“嗯。”
“姜汤咋熬的来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了之后又有点后悔。但电话那头奶奶已经开始说了,还是那个平铺直叙的语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姜要拍碎,不能切,拍碎的汁水足。水开了放姜,煮到变黄。红糖最后放。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
“咋了?感冒了?”
“没。”
“真没?”
“骗你是小狗。”
他说完这四个字,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手机关了,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上。
大刘在下面喊他,说这把要输了快下来。他说不打了。大刘说你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大刘说是不是又跟苏慧吵架了。他说没有。大刘说那你咋了。他说困了。大刘没再问了。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奶奶的那句话——“姜要拍碎,不能切。”他想起那天晚上,奶奶蹲在灶台边用刀背砸姜的动作。手抖着,但每一下都砸得很准。姜汁溅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擦。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住的那间平房,灶台上熬着姜汤,满屋子都是呛鼻子的姜味。奶奶靠在火墙上,花白头发乱着,眼睛闭着,嘴唇冻得发紫。他走过去,想把棉袄盖在她身上。但他发现自己只有六岁,棉袄太小了,盖不住她的肩膀。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件不够大的棉袄。
然后他醒了。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后来他在任何地方闻到姜味,都会停顿一秒。不是在想奶奶。是嗓子自动开始发辣。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就像那个门缝底下的光线,就像那个肩膀的轮廓——他的大脑可能忘了,但他的身体一件一件都记得。
很多年以后,他去了大西北。
在敦煌那家青旅的厨房里,有个广东来的背包客在煮姜茶。姜片切得整整齐齐,被热水一泡,味道飘满整个厨房。他从门口经过的时候,脚自己停了。不是他自己想停的。是脚停了。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站在那个背包客旁边,看着那锅姜茶。
“能不能给我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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