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稳健,背影挺直。
经过陈宛之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没有看她,只低声说了句:“年少成名,是福是祸,尚难预料。有些笔,写得太快,容易断。”
说完,抬步离去。
门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紫袍的补子上,飞禽走兽的图案闪了一下。
陈宛之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警告,是宣战。
***
午后,她回到翰林院,值房里没人。桌上那份《论科场监察六事》的初稿还在,她坐下来,重新铺纸研墨。
窗外有孩子跑过,嚷着:“沈先生破毒墨案啦!沈先生救了咱们的前程!”
她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没擦,任它留在那里,像一枚印章。
傍晚时分,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到后巷,忽觉背后有人注视。
她没回头,只放慢脚步,手悄悄摸了摸药囊。
走出五十步,她拐进一条窄胡同,借着墙影一闪,迅速藏身于一处废弃的柴棚后。
片刻,一道身影匆匆走过。灰袍,帽檐压低,手里攥着一张纸。
是礼部的小吏。
她看清了那人胸前的补子——礼部主事衔。
那人走得急,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尚书大人说了,名单上的人都得盯紧,尤其是那个沈怀真……不能再让他往上爬了。”
话音未落,已走远。
陈宛之从柴棚后走出,拍了拍衣角的灰。
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冷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靠一篇文章惊艳四座的新晋编修。
她是礼部尚书的眼中钉了。
***
夜色渐浓,礼部衙门后堂。
烛火摇曳,映在墙上,像一片片枯叶飘动。
裴琰独坐于案前,手中佛珠不停转动。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录,上面是此次涉案人员的名字。每看到一个,他手指就在名字上重重一点,像是戳进肉里。
周某,革职查办。
李某,收押候审。
王某,供出三名同党……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最下方那一行小字上:
“首告者:沈怀真,翰林院编修,原籍江南渔村,现居城南柳巷十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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