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时,眼里没有疲惫,也没有得意,就跟刚进场时一样平静。她检查了一遍银鱼带,三寸长短正好,没歪。青玉冠也稳,没松。她轻轻摩挲药囊边缘,确认封泥完好——这不是防人偷看,是习惯。每次大考之后,她都要确保随身物齐整,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窗外天光渐亮,云层厚,看不出日头在哪,但空气里的湿气重了,果真要下雨。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案上的诗稿一角。纸页翻起,露出背面空白处一行小字——那是她入场前随手记的几味药材剂量,治小儿惊厥用的。字迹工整,一笔不苟,跟诗稿上的力透纸背判若两人。
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心头一震:这人心里装着两种东西,一种是命,一种是命的重量。
徐学士终于提笔,在水牌上写下“甲上”二字,动作果断,墨迹饱满。他身边副考官凑过来一看,犹豫道:“大人,此诗虽佳,然无颂语,恐遭非议……”
“非议?”徐学士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连几句实话都容不得,这翰林院不如改名叫‘颂经堂’。”
副考官噤声,低头记下评语。他知道这话重了,可也明白,今天这事压不住。一首诗而已,可它像块石头扔进了死水塘,底下那些淤泥、烂草、腐根,全要翻上来。
考场内气氛变了。原先那种小心翼翼的安静,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静——像是暴雨前的闷热,人人屏息,等着第一滴雨落下。士子们不再互使眼色,也不再偷瞧别人稿子。他们盯着自己的纸,可心思早飞出去了。有些人笔尖悬着,半天落不下一个字;有些人干脆把稿纸揉成团,塞进袖袋,认输似的伏在案上。
只有陈宛之还坐着。她甚至微微侧了下头,听外面雨点终于落下来,打在屋檐上,先是稀疏几声,接着连成一片。她想起小时候在渔村,每逢下雨,族人们就会聚在祠堂里烤火、讲古。那时她坐在角落,一边啃冷饼一边听老人说“天下兴亡,百姓最苦”。当时不懂,现在懂了。诗写出来了,不是为了让人夸才好,是为了让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借你的笔说一句真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是握笔太久的缘故。她慢慢松开,又握紧,再松开。这个动作做完,心里那口气才算彻底落定。
雨声大了起来,考场里漏进一丝潮气。有人开始收拾笔墨,准备交卷。监考吏走动的脚步多了起来,皮靴踏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徐学士第三次抬头看她,这次没掩饰,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陈宛之察觉到了,却没回避,只轻轻点了点头——不是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