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物。朕记得你殿试策论里有一句——‘储位之争,不在血脉而在制衡’,今日看来,你这‘制衡’二字,用得极准。”
她未料皇帝竟记得此句,略一顿,仍平静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皇帝笑了:“就事论事最好。朝中有些人,开口闭口仁义道德,其实心里盘算的全是门户私计。你能跳出这些,难得。”
他说罢,又看了眼时辰:“今日便到这里。沈怀真留下,朕还有几句闲话要问。”
群臣陆续退下。有人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大殿渐渐空旷,只剩她一人立于丹墀之下。
皇帝喝了口茶,语气缓了些:“你说久任五年,可曾想过,有些地方十年八年都不换官,反而养成土皇帝?”
她答:“所以要有考成,有监督,有言路。三者并行,缺一不可。若只久任而无制约,则成割据;若只考核而不久任,则政如浮萍。唯有制度相辅,方能长久。”
皇帝点点头:“说得通。”
他又问:“你出身何处?”
“江南渔村。”
“怪不得懂这些。你们那儿的县太爷,几年一换?”
“多半两年。”她如实道,“新官来了先收‘见面礼’,走时再刮一层油水。百姓私下叫‘雁过拔毛’。”
皇帝哈哈一笑:“这个称呼生动。”
“但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她补充,“前年有个县令强征渔税,逼死两条人命。后来巡按御史路过,百姓拦轿喊冤,案子翻了,那官发配充军。所以现在多少收敛些。”
“那是有人管。”皇帝道,“要是没人管呢?”
“那就只能盼下一个好官。”她语气平淡,“可好官不能靠盼。制度才是根本。”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二。”
“比朕的小儿子还小两岁。”他摇头,“可说出的话,比他爹那一辈还老成。”
她没接话。
皇帝放下茶盏:“你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随户部侍郎去一趟河北。那边闹旱灾,去年秋粮减了六成。朕想看看,你这套‘考成+久任+言路’能不能救活一个县。”
她心头微动,面上不显:“臣遵旨。”
“别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皇帝笑道,“朕没让你去打仗,是去办差。办得好,回来就给你实职。办不好,最多说是年轻气盛,谁也不能拿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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