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铺着新纸,镇纸压着一份卷宗,封皮写着《皇朝会典·补遗卷三》。她伸手翻开,是关于前朝赋税制度沿革的条文摘录,密密麻麻,字小如蚁。
“你初来乍到,先从誊录做起。”白须老者语气平和,“此卷原稿散乱,需重新整理归类,校对错漏,再抄成清本入库。虽是琐事,却最见功夫。”
陈宛之合上卷宗,问:“可否查阅前朝旧档?”
众人略一怔。
中年官员笑道:“你倒不贪快。一般新人来了,只问何时能参与撰文,你却先想着查档。”
她答:“文章若无根,写得再好也是浮萍。我想知道这些条文当初为何设立,后来又因何更改。”
白须老者捻须点头:“说得是。准你调阅,只需登记便可。不过旧档库房在西跨院,进出要签牌,不可私携外出。”
“明白。”她应下,将卷宗摆正,取出自己的端砚,轻轻搁在右上角。那是昨日那位年轻编修送还的砚台,边缘有一道细裂,却不影响研墨。她拧开随身小陶罐,舀出一点墨块碎屑,加水慢磨。
墨香渐起。
她提笔蘸墨,开始誊录第一条:“景元六年,诏令天下州县,凡遇灾年,得缓征秋粮三成,待丰岁补纳……”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一笔不苟。她写字时不喜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有人驻足,在她桌前停了片刻,看了两眼她的字,点点头,走了。又过一会儿,另一位官员端着茶杯踱步进来,绕到她身后,瞄了一眼纸面内容,轻声道:“这字,倒是耐看。”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继续写。
到了午时,堂内钟响。几位官员陆续起身,准备去膳堂用饭。白须老者走过来,客气道:“探花郎可愿同去?院中伙食粗简,但也还算干净。”
她搁笔,合上卷宗:“多谢前辈邀约,只是这篇还未抄完,我想趁热完成,免得明日再找开头。”
老者一笑:“勤勉如此,难怪能中探花。”
中年官员也道:“年轻人有这股劲头是好事。不过也别太熬神,咱们这儿不是考场,不争一时快慢。”
她点头称是。
众人离去后,堂内安静下来。阳光斜照进窗,落在她摊开的纸上,字迹被镀上一层淡金。她揉了揉腕子,左手习惯性地抚过药囊,触到玉简边缘那处毛刺。它依旧冰凉,毫无动静。
她起身去灶房打了半瓢热水,泡了碗粗茶。茶叶是自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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