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陈宛之便醒了。她没睁眼,先伸手摸了摸压在枕下的砚台——昨夜那张写有三条纲要的纸还在,四角被压得平整,一丝未动。她这才掀开被子起身,动作轻而稳,连床板都没发出一声响。
她走到桌前,从暗格里取出《翰林院日常记录·第一日》,翻开来看。灯油早干了,墨字在微亮中有些模糊,但她记得清楚:接触人员六人直述,九人旁观。其中三人目光停留过久,提问也怪。一人问她寝居何处,另一人打探洗漱是否有人伺候,第三人则笑说“少年郎当有书童贴身”,话里带钩。
她盯着这几句批注看了片刻,合上册子,搁回原处。
穿衣时,她比往常多花了一分力道束腰带。靛蓝圆领袍穿好后,银鱼带扣紧,药囊照旧挂在左侧,只是这次她顺手将它塞进了袖袋深处。外头看去,腰间空落落的,只余一块玉佩垂着晃动。她又取出发间青玉冠,仔细抚平边缘一道细痕,重新戴正。
出门前,她在铜盆里掬水洗脸。水凉刺骨,她没皱眉,反而多泼了几把,直到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她盯着水中倒影,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沉哑,像磨钝的刀刮过石面。
街巷依旧清冷,炊烟比昨日少了几缕。那家刷锅的妇人今早没出门,门缝里透出半截扫帚柄。挑担老汉倒是照旧迎面走来,低头避让时,嘴里咕哝了一句:“沈编修,风大。”
她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御街上行人渐多。几个小贩支起摊子,卖茶汤的、蒸包子的、摆旧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路过一家茶摊,在矮凳上坐下,要了碗粗茶。
“客官嗓音清亮啊。”小贩一边倒水一边搭话,“不像本地人?”
她端起碗,吹了口气:“北地逃荒来的,口音改不了。”
“哦哟,那可不容易。”小贩笑道,“听说新科探花也是北边人?模样儿俊,文章更俊。”
“我也听说了。”她低声道,故意压着嗓子,“可惜长得太秀气,怕是经不起官场折腾。”
小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倒实在!不过人家可是殿试第三名,谁敢说不行?”
她不接话,只低头喝茶,热气扑在脸上,遮了半边神情。
喝完茶,她付钱起身,步态也变了。肩背挺得更直,步伐加大,落地有力,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她知道有人在看,也知道那些目光藏在哪里。于是她在转角处停下,整了整衣领,抬手捋发时顺势掐了下耳后,指尖沾了点汗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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