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写字,有的翻书遮脸,但那杯茶的位置,正对着她常坐的方向。
她没说什么,端起喝了半盏。茶味粗涩,却是新沏。
午后再议条文,气氛已不同。原先沉默者开始提问,怀疑者转为探讨,甚至有人主动补充地方案例佐证她的观点。至申时末,全卷修订完成,送交总纂官复核。
散会前,老农官特意走到她面前:“沈编修,你今日所言,老夫记下了。明日我要回乡小住,临行前想请你写个简要章程,带回县里试行。不知可否?”
“荣幸之至。”她当即应下。
回编修外厅途中,阳光斜照檐角,她脚步未停,却察觉身后议论声低了下来。
几个年轻官员凑在一起,一人拿着她那份三策抄本,边走边念:“‘轮作养地,十年胜连作’……这话讲得实在。”
另一人叹:“人家在河北救过几百流民,咱们呢?除了背几句《诗经·七月》,啥也不懂。”
她耳力好,听得真切,却只抿唇一笑,加快步伐。
进厅后,她取出空白奏折纸,开始整理今日所述要点,准备明日呈送内阁审阅。笔尖蘸墨,行文简洁:
《关于推行轮作休耕、建立农事档案及水利共建机制的建议》
标题写下,她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附:河北三县产量对比图、水利共建实施流程图”。
窗外,暮色渐浓。
一位小吏进来送水,见她仍在伏案,犹豫道:“沈大人,今日您可真是……出风头了。”
她抬眼:“怎么?”
“几位老尚书听说翰林院有人要改农典,还用了算学画图,都说‘狂生妄言’。可刚才通政司来人,说已经有三个州的知州写了密报,想试点你那轮作法。”
她唔了一声,继续写字。
小吏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口一声招呼打断。
“沈编修!”
回头,是那位戴眼镜的农学家,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纸:“我把你今天讲的,加上我的补充,整理了个初稿。你看要不要一起署名,报给工部?”
她起身接过,快速翻阅,点头:“很好,数据部分我再核一遍,今晚就能定稿。”
“你今晚还不走?”
“走不了。”她指着桌上堆积的资料,“这些不整完,明天没法交差。”
那人敬佩地看了她一眼:“难怪徐学士说你‘笔下有民瘼’。别太熬,身子要紧。”
待他离去,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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