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翰林院西廊,陈宛之已站在值房外。她昨夜睡得浅,天未亮就起身梳洗,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圆领袍,腰间银鱼带扣得一丝不苟。药囊挂在左肋下,里头半片竹叶绣得依旧清晰。她没看案头那张压着公文的名帖,只将它轻轻抽出,吹了吹灰,揣进袖中。
今日不同往常。
她拎起公文匣,匣底垫着厚厚一叠纸——是昨夜重誊的《农技传习所选址细则》,每一条都加了批注,连试点县的土质、水脉、乡老脾气都记了几笔。这不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是她心里清楚:一旦挂职协办落定,这些细务就得立刻推下去,不能再等。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个穿绿袍的小吏,手里捧着一摞卷宗,脚步匆匆。
“沈编修早。”小吏低头行礼,却没停下,反倒加快了步子。
陈宛之侧身让过,眼角扫见他怀中卷宗封皮上印着“内阁通咨”字样,右下角盖着火漆印,正是任命文书该走的路子。可这人绕着她走,连多说一句都没有。
她不动声色,径直走向文书房。
文书房内,两名书办正低头对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脸上笑意淡了一瞬。
“沈编修来了?有事?”左边那位慢悠悠开口,手里的毛笔还悬在纸上。
“来取我的任命状。”陈宛之语气平直,“内阁昨夜已签批,应有红头文书送达。”
两人对视一眼。右边那位咳嗽两声:“哦……这个嘛,确有一份文书送来,不过……名字写的是‘沈怀真’,我们正疑心是不是弄错了人。翰林院哪有叫这名的编修?莫不是哪个州县上奏的举人?”
陈宛之不恼,只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帖,轻轻放在桌上。
“这就是我。”
两人盯着名帖看了半晌。左边那位终于放下笔:“可这……名帖非官凭,也无印信。您总得有个凭据吧?不然我们怎么敢把内阁文书交出去?”
“凭据?”她反问,“你们昨日没见告示栏上贴的《策议司设立诏》?其中明言‘特许翰林院编修沈怀真挂职协办’,三省六部皆有抄送。若你们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内阁查档。”
两人脸色微变。右边那位忙道:“倒不是不信,只是规矩如此……得见朱批原件才好交接。”
陈宛之点头:“规矩我懂。”
她打开公文匣,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正面盖着内阁三印,背面一道朱批赫然是“准”字,下头还缀着当值大学士的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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