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奏疏上慢慢滑动,一行行看下去。她写的很实:寻牛标准、取浆方法、初试人选、隔离措施、后续观察,甚至列了所需石灰、桑皮纸、竹夹的数量。
“你可知,”他缓缓开口,“若此事不成,百姓会说你拿活人喂牛?”
“知道。”
“朝中大臣会说你荒诞不经,败坏纲常?”
“也知道。”
“若疫势反扩,你一人担得起这罪责?”
“臣担。”她抬起头,目光直迎皇帝,“臣不敢保万全,唯敢保此心为民。若成,则京城可安,百万生灵得救;若败,臣一身承担,不连累朝廷清誉,不牵扯陛下圣断。只求陛下准臣一试,许臣督办此事。”
殿内静了下来。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外面风掠过檐角,吹得铜铃轻响。炉上茶壶开始冒气,内侍想去提,被皇帝抬手止住。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十九。”
“十九岁,就敢在殿试上骂吏治三弊,敢提养廉银,现在又敢说用牛痘救人。”他叹了口气,“你不怕吗?”
“怕。”她说,“怕来不及。”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他起身,亲自走到她面前,接过那份奏疏,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朱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准奏。”
然后,他将奏疏递还给她:“沈怀真,朕予你全权。所需钱粮器械,着户部、工部即刻配合,任何人不得掣肘。你可自行调用太医院闲置药房,选派医士协助,若有不服者,拿此人首级来见朕。”
陈宛之接过奏疏,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准奏”二字,心头一震。
她跪下,叩首:“臣,领命。”
皇帝扶了她一把:“起来吧。这事难,但总得有人开头。朕信你。”
她站起身,将奏疏小心收入公文匣,抱在胸前。
“臣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皇帝又叫住她:“怀真。”
她回头。
“若真成了,别忘了告诉朕,到底是人厉害,还是牛厉害。”
她嘴角微动,难得露出一丝笑:“回陛下,是人心厉害。”
皇帝也笑了:“去吧。”
她走出御书房,阳光正斜斜照在青砖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风有点凉,但她身上却像燃着火。
她没走快,一步一步,走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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