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了三天,反复核对数据,连孩童误算的豆苗株数都重查了一遍。她不怕质疑,怕的是没人听。
散会时,日头已偏西。
她收拾文书,准备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唤:“沈编修。”
回头,是两位年轻翰林,一个戴方巾,一个蓄短须,都捧着笔砚。
“方才你说的轮作节令,可否再讲讲?”方巾青年问,“我家在婺州,山田多,一直不知如何轮种。”
“我也有个问题。”短须青年接话,“你说沟渠要按坡度引流,那若地势平,水往哪走?”
她停下动作:“你们想学?”
“当然。”方巾青年苦笑,“我们读了二十年书,连田都没下过。现在编农书,写出来自己都不信。可百姓信啊,他们真会照着做。所以我们得弄明白。”
她点点头,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空白纸,蘸墨画了个简易地形图:“地势平也不要紧。可挖暗沟,铺瓦管,让水慢慢渗下去。我在浙东见过,一亩地挖三条沟,雨后不涝,旱时还能抽底水灌溉。”
两人凑近看,连连点头。
“我明日补一份《农事节令对照表》。”她说,“简化些,适合各县印发给里正。”
“那太好了!”短须青年激动,“我们也可以抄几份,带回乡试试。”
她笑了笑,没多说。这种笑容不多见,不冷也不热,只是眼角微动,像风吹过水面。
两人告辞离去,她继续整理文书,把今日所呈材料一一归类。图表折好,放进最上层;原始记录另装一袋;争议点列成清单,准备日后补充说明。她做事向来如此,无论被人捧还是骂,手底下的活从不含糊。
窗外,夕阳把修书堂的飞檐染成金色。远处传来闭门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没动,仍坐在原位,手中握着那支用了多年的狼毫笔,笔尖干涸,像一段凝固的时间。
堂内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她一个。桌上的书册凌乱,茶盏凉透,唯有那张轮作图还摊开着,边角微微卷起,像一只不肯合拢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抚平。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蘸了点残茶,轻轻擦去笔杆上的墨渍。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门外脚步声响起,是值夜的小吏来点灯。
她抬头:“不必点了。”
小吏一愣:“沈编修还不走?”
“再坐会儿。”
小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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