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六年,二月十五,大吉,宜婚嫁。
午门外,仪仗队手中举着各色旗幡,戈戟斧钺在春日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彩舆停在奉天门外三丈处,舆身通体铺着明黄缎子,四角垂着碗口大的赤色流苏,风一吹,流苏轻轻晃动,扫过地面的青石板。
正副使各乘一马,立于彩舆两侧,礼部执事官小心翼翼地将制书、节符安放彩舆之内的紫檀木案上,又仔细核对了三遍,才抬手示意前导。
“击鼓!”
“鸣锣!”
三声鼓响,铜锣齐鸣。仪仗浩浩荡荡地出发,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整齐划一的哒哒声,沿着朱雀大街往郑国公府而去。
此时的常府早已张灯结彩,朱红大门两侧贴着丈二高的金粉 “囍” 字,门檐下挂着一排排大红宫灯,风一吹,灯影摇曳。内院里,檀香袅袅,蓝氏正陪着女儿做最后的梳妆。
常婉宁端坐在黄花梨木铜镜前,凤冠霞帔层层叠叠地堆了满床,大红的锦缎上绣着金线缠枝莲,针脚细密,流光溢彩。
喜娘手里拿着绞脸的棉线,嘴里念念有词,吉祥话从 “白头偕老” 念到 “早生贵子”,又从 “琴瑟和鸣” 念到 “子孙满堂”,念得常婉宁脸都快僵了,只能微微抿着嘴,任由喜娘在她脸上轻轻拉扯。
蓝氏站在旁边,一会儿扯扯她的衣角,一会儿摸摸她鬓边的凤钗,指尖微微颤抖。她眼圈红了又忍住,忍住又红了,好几次转过头去擦眼角,又赶紧转回来,强挤出一个笑容。
“娘,没事的。” 常婉宁从铜镜里看着她,轻声说道。
“哎,哎,娘知道。” 蓝氏点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有些哽咽,“到了东宫,要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孝顺陛下和皇后,凡事多忍让,别耍小性子。”
“女儿知道了。”
院门口,常遇春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底把院子的青石板都快磨薄了一层。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公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梁冠,却怎么看怎么别扭。他时不时抬头往巷口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老爷,您别转了,转得我头都晕了。” 管家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苦着脸说道。
“滚蛋!” 常遇春瞪了他一眼,“老子心里烦,转两圈怎么了?”
管家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到一边。
迎亲的队伍还没到,抬嫁妆的队伍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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