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赵允承的面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与景隆帝对视。
“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除恶务尽,怎么个尽法?难道要趁机揪住沈家,咬死不放?”
景隆帝眯起眼睛。
赵允承道:
“沈知鹤是当朝首辅,门生故吏依旧不少。莫不说眼下没有沈家的实证,即便有,诛他一门容易,可之后呢,他那些门生故吏会怎么想?其他朝臣会如何想?他们绝不会认为是沈家罪有应得,只会觉得儿臣身为储君,容不下人,未必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景隆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赵允承继续道:
“儿臣不是没有动沈家。眼下沈家本就丁忧,沈宣又贬到蒙自,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胡家三代不许入仕,邓家抄没家产,虽然不株连,但从此一蹶不振。”
他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
“父皇教过儿臣,为君者,不能只凭一时好恶行事。儿臣今日的处置,不是为了沽名钓誉,是为了朝局稳定,为了父皇安心养病。儿臣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因小失大。”
殿中安静了很久。
景隆帝看着太子,目光里的锐利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沈家并不会因此感激你,党政之争更不会消失。”
赵允承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不奢求谁感激,更不会妄想消除党政之争。儿臣所求,不过是一言一行尽可能坦荡,一奖一罚尽可能公正。即便身为储君,也能做到以事实证据为先,以江山社稷为先,无愧于朝堂,无愧于父皇多年教导。”
景隆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哼出一口气。
“你身为储君,既然决策已下,朕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赵允承躬身道:“父皇放心,儿臣不会后悔。”
景隆帝摆了摆手,“朕乏了,你去吧。”
赵允承应了,“父皇好好休养身体,儿臣先行告退。”
殿门关上。
景隆帝靠在枕上,闭着眼,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钱喜端着一盏茶进来,轻声道:
“陛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景隆帝睁开眼,接过茶,抿了一口。
钱喜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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