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里抽出了那根黑色的针。针尾的灰白色细线已经变成金色了,但针本身还是黑的——三寸长,比绣花针略粗,针尖上还残留着刚才扎进铁门时沾上的铁锈。他把针尖对准自己的右手手背,扎了下去。
不是扎光丝——是扎自己。针尖穿透手背皮肤时没有流血,只有一缕极细的灰白色烟尘从针口逸出来。然后他把针往上一挑,挑断了自己手背上的一根筋——不是人体的筋,是袍子上蠕动了三百年的术式纹路之一。那根纹路被挑断后整条袍袖从肩膀处开始崩解,灰白色的烬晶粉末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从袍袖里泻下来,堆在铁门下。他的右臂从袍袖崩解的位置露了出来——不是手臂,是一条由无数根灰白色细线绞合而成的线束。每一根细线都在蠕动,每一根细线的末端都连着一盏通天塔上的烬灯。他是用自己身体里的线控制塔顶那一百零八盏灯的。现在那些线正在一根一根地变暗,从灰白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死灰。
他挑断了右手上连着的线,把手从铁门上解脱出来。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烬鼎司门洞里的黑暗中。铁钩上的灯笼在最后闪了一下,金色的光晕照出他左半边脸上最后一片太祖皮肤剥落的瞬间——那片皮肤从颧骨位置脱落,在空中翻了一转,落地之前就被金色波动烧成了灰。
然后他消失了。不是逃跑——是沉进了门洞里那层吞光的黑暗里。那层黑暗是饕餮废气凝成的,通天塔底部的封印基座上还残留着饕餮意识触角被麻痹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口废气。苍溟把自己的意识沉进了那口废气里,把自己封在了里面。他没死。但也没法动了——废气在金色波动的持续冲击下会越来越稀薄,最终全部被分解掉。他给自己留了一口气。这口气能撑多久,取决于通天塔底部的封印基座能抗住多强的金色波动。
陆问樵看着苍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回身,对老铁匠说:“把丹陛石围起来。裂缝边缘三丈以内不要让人靠近。金色波动刚从烬心里扩散出来,还不稳定——靠近了可能会被灼伤。”
“围多久?”老铁匠从布袋里抽出备用的窄刃刀,刀尖朝下插进青石板缝隙里,用刀身当标杆,开始沿着丹陛石边缘画圈。
“围到金色波动稳定下来为止。”陆问樵说,“或者围到谢姑娘来。”
学徒抬起头:“谢姑娘还活着?”
陆问樵没有回答。他把视线转向西边——太和殿西侧廊庑的檐角上方,西陵方向的天空。绿光已经灭了。通天塔上残余的一百零七盏烬灯在金色波动的余韵里一盏一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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