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她念出第一个名字,“河北赵州人,父张老根,母赵氏。”
程名振低声说:“张横的遗体已经运回赵州了。陛下赏了二十两银子,免三年赋税。”
“银子。”高惠通苦笑一声,“银子能买回命吗?”
程名振没有说话。
高惠通继续往下看。李三,王五,赵六……她看了很久,久到程名振忍不住说:“大小姐,您伤还没好,别太劳神。”
“他们为我而死,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看一眼,像话吗?”高惠通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看完了整张名单,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程先生,帮我做一件事。”
“大小姐请说。”
“把断骨营所有战死弟兄的家属名单整理出来。我要亲自去送抚恤。”
“大小姐,您的伤——”
“我说了,亲自去。”高惠通抬起头,看着他,“他们跟着我从河北打到长安,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不能让他们家里人寒心。”
程名振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好。臣去办。”
又过了几天,赵大柱带来了断骨营剩下的弟兄们。他们站在栖刀居的院子里,只有不到三百人,衣甲残破,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伤疤,眼里有血丝。他们站得歪歪扭扭,像一群被霜打过的庄稼。但他们的脊梁是直的。
高惠通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弟兄们,”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断骨营六百人,战死二百三十八人。他们的名字,我记在纸上了,也记在心里了。”
没有人说话。
“活着的,要继续活。战死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她顿了顿,“朝廷有抚恤,每人二十两银子,免三年赋税。但那点银子,不够。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断骨营战死弟兄的家属,我高惠通会替他们养老送终。他们没了儿子,我就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没了父亲,我就是他们的父亲。”
队伍里有人哭了。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压着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哽咽。
赵大柱红着眼眶,抱拳道:“大小姐,弟兄们跟您,值了。”
高惠通摇了摇头。“不值。他们值更多。我给不了更多,但我会尽力。”
第三天,高惠通开始发放抚恤。
她把李世民赏赐的金银、绸缎,以及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沈莺儿帮她记账,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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