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的债。
“上车吧。”
沈莺儿扶着高惠通上了马车。那马车很矮,很窄,像某种她试图适应却适应不了的牢笼。赵大柱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那鞭声很脆,很响,像某种古老的号令,像所有她试图听从却听从不了的召唤。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那低声很杂,很乱,像某种她试图听懂却听不懂的语言。
高惠通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的城墙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城楼上,“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旗帜很红,很艳,像某种她试图忘记却忘不掉的血。她看到了太极殿的飞檐,在朝阳下闪着金光;看到了栖刀居的方向,那里有一株老梅,此刻应该已经谢了;看到了那个站在城楼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吹得冕旒的玉珠叮叮当当。那声音很轻,但她仿佛听见了,叮叮当当,像更漏,像心跳,像所有她想记住却记不住的东西。
高惠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记住他。记住他穿龙袍的样子,记住他戴冕旒的样子,记住他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整个长安城的样子。这是她最后一次看他。以后,她只能在梦里见了。那“最后一次”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她心上,砸出四个坑,砸出所有她试图承受却承受不了的痛。
然后她放下车帘。“走吧。”
那两个字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像一声叹息,像所有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马车越走越远,长安城越来越小。
城墙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线,太极殿的飞檐变成了一个点,那面“唐”字大旗变成了风中的一抹红。沈莺儿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沈莺儿的手很暖。那暖很真,很旧,像某种她试图抓住却抓不住的东西。
高惠通用左手摸了摸腰间那把断骨刀。刀还在。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她的手磨得光滑,像抚摸过无数遍的旧物。她把刀抽出来一点,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芒。还是那么锋利,还是那么冷。但她握刀的手,从右手换成了左手。那换手很艰难,很痛,像某种她试图适应却适应不了的残缺。
她闭上眼睛。那闭眼很长,很沉,像某种她试图逃避却逃避不了的现实。
马车走出不远,路边站着一个太监。
他穿着宫中内侍的服饰,手里捧着一个包袱,站在一棵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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