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那低头很沉,很重,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所有她试图理解却理解不了的沉默。
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东边的窗棂移到了西边的墙上。那移动很慢,很静,像某种她试图抓住却抓不住的时间。她数着光影的格子,一格,两格,三格……数到第七格的时候,她停住了。因为她知道,再数下去,她就该走了。
“惠通,”李世民忽然说,“朕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
“那就不用还。”高惠通说,“陛下只要做一个好皇帝,就是还了。”
“朕答应你。”
高惠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偏殿。那转身很快,很决绝,像刀出鞘,像所有她试图伪装却伪装不了的坚强。但她知道,她的背在抖,像风中的芦苇,像所有她试图挺直却直不起来的东西。
“惠通。”李世民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就走不了了。她见过太多回头的人,回一次头,就再也迈不动腿。她想起父亲,想起高鸡泊,想起那个秋天的黄昏。父亲站在城楼上,对她说“惠通,活下去”。她回了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眼,让她记了一辈子,也让她痛了一辈子。
“那枚玉佩,”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冕旒的玉珠晃动得更厉害了,叮叮当当,像更漏,像心跳,像所有她试图记住却记不住的东西,“朕给你的那枚玉佩,你还留着吗?”
“留着。”
“那就留着。”他说,“不要还给朕。”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枚玉佩,想起他说“拿着它,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拿着这枚玉佩,秦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那扇门,她再也回不去了。但玉佩,她舍不得还。那玉佩很温润,很凉,像某种她试图抓住却抓不住的东西。她把它贴身收着,收在左胸的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它在回应。
“好。”
她走出偏殿,走进阳光里。阳光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那眯眼很短,很快,像某种她试图掩饰却掩饰不了的脆弱。晨风从宫道尽头吹来,带着初夏的潮气,也带着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那烟火气很杂,很乱,有炊饼的香气,有马粪的臭气,有护城河的水腥气,有千万人呼吸吐纳的浊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座城的味道记住。那记住很贪婪,很绝望,像某种她试图带走却带不走的东西。
沈莺儿跟在她身后,怀里的包袱换了一个姿势,轻声说:“姐姐,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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