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个字迹,很多年前,她在军报上批注,用的就是这个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他拆开信,展开。纸很薄,薄得能透光,上面的字很少,少得像是一声叹息。
“臣高惠通,已于贞观三年冬殁于高鸡泊旧宅。创重难愈,药石无医。陛下保重,勿念。”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太监忍不住轻声提醒:“陛下,要派人去……去确认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把信折好,放进袖中,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很暖,暖得有些疼。
“不用了。”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某种放下,又像是某种放不下,“立碑吧。就按之前的碑文。贞观三年冬,殁于高鸡泊旧宅。”
“是。”
太监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很白,白得像某种干净的东西,白得像某种再也回不去的过去。雪花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一层霜,一层泪。
“惠通,”他在心里默默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魂,“你终于还是走了。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要看我当一个好皇帝,你不看了。你走了,我当好皇帝给谁看?”
他闭上眼睛,眼泪滑落下来。那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流泪。泪很烫,烫得像火,落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但我会当一个好皇帝。”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答应过你。我做到。你看着也好,不看着也好,我都做到。”
消息传开后,秦王府的旧人们纷纷来高鸡泊祭奠。
房玄龄来的时候,带了一坛酒。酒是陈年的女儿红,封泥上还沾着长安的土。他跪在碑前,倒了三杯,洒在地上。酒渗入土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谁在叹息。
“高将军,房某敬你一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一口痰堵在喉咙里,“当年在虎牢关,你献计断窦建德的粮道,房某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后来你在玄武门替陛下挡箭,房某更知道,你是忠臣。你走好。这杯酒,房某替你喝了。”
他端起第四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他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咳了出来。
尉迟恭也来了。他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冻土上,磕出了血,血顺着眉骨往下流,像一道红色的泪。
“高将军,尉迟恭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是其中一个。”他的声音很大,震得芦苇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像是一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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