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网,是从这座城市的地底,抽上来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根系,把所有人罩在里面,再从每个人身上,抽取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顺着根系,输送到城市的心脏里去。
她抬起头,顺着槐树根的方向,看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常年亮着灯、夜里像一座灯塔一样的政府大楼。
"原来在那儿。"她轻声说。
她没有立刻往那儿走。她知道自己一个人,进不去那种地方。她需要一个计划。可她没有计划。她只有一把折叠刀,一枚螺丝刀,两枚旧锁芯,和一张写着"不再需要"的、皱巴巴的贴纸。
她站在槐树底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真正的、无处下手的无力。
就在这时,有人在她身后开口了。
"你也在看那棵树的根?"
她猛地转身。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介于认真和茫然之间的神情,正仰着头,看着那棵槐树。
"你是谁?"林知意问。
"我叫阿禾。"年轻人说,"我原来是修电线的。可前两天,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太对劲。"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记得很多事,可我又觉得,我丢了很多东西。我记得我爬过的每一根电线杆,记得我接过的每一根线——可我不记得我爸妈长什么样了。我昨天回家,我妈叫我名字,我看着她的脸,认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我妈。"
林知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记性不好。"阿禾继续说,"可昨天,我站在我家楼下,看见天上有一条缝。我问我妈,那条缝是什么。我妈说我神经病。可我知道那是真的,我看见了。"他看着林知意,"你也能看见,对不对?你刚才,也一直在看那棵树的根。"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能看见那条缝,多久了?"
"就这两天。"阿禾说,"以前看不见。就是这两天,突然能看见了。"
"那你……"林知意问,"有没有觉得,自己变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你身上,拿走了?"
阿禾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有。"他说,"我以前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大堆东西,累得要命。可这两天,那些东西,好像一下全没了。我不累了,可我又觉得……特别空。特别、特别空。"
林知意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他不是唯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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