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中间,听着楼道里陌生人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条她三天前还清清楚楚记着的街,正在以一种她说不清的方式,从她指缝间漏走。
柳婆、那对老夫妻、瘸腿的男人、抱孩子的年轻女人、那个看见格子的孩子——那些她从蓝布街里一个一个送出去的人,此刻,像是被人从这条街上,也一并抹去了。
她猛地意识到,他们不是被"抓走"了。他们是忘了。系统收割的不是身体,是记忆、是情绪、是一个人活过的痕迹。柳婆也许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活着,但她已经忘了自己姓柳,忘了自己老伴儿叫什么,忘了自己曾经蹲在蓝布街的墙角,提醒一个"补漏的"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那对老夫妻也许还在一起,但他们已经忘了彼此是谁,忘了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那个孩子也许还在街上跑,但他已经看不见格子了——因为看见格子,是需要"自己"的。而一个连自己都记不清的人,是看不见格子的。
她站在空荡荡的窄巷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那张巨大的、透明的网,网下悬着无数条细线,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活人。她以前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噩梦。可她现在明白了——那不是噩梦,那是这座城市的真相。整座城市的人,都被那张网罩着,每一条线,都连着系统。系统从他们身上抽取情绪、抽取记忆、抽取生命力,抽取他们爱过的人、恨过的事、熬过的夜、舍不得的东西,转化成维持世界表层稳定的"原料"。
她不是唯一被收割的人。她只是,第一个停止被收割的人。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系统停止收割她,却还在收割别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让这张网,继续这么抽下去了。她不能再让一个卖气球的女人,忘记她男人的名字;不能再让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太太,忘记自己是谁;不能再让一个孩子,忘记自己能看见格子。
她走出窄巷,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阳光很亮,可她却觉得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拿过螺丝刀、握过折叠刀、撬过锁芯、拆过节点的、女人的手。三年来,这双手一直在修补——修补系统裂开的口子,修补世界的缺损,修补那些被收割之后留下的空洞。可它从来不知道,自己修补的,正是那张网的漏洞;它每补上一个洞,系统就能多抽一分,抽得更多,更狠,更无声。
她的手,曾是那张网的一部分。
她把手握紧,又松开。她抬起头,看向城市上空——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格子上,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