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打断他。连钓竿都忘了拿,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一尊石像。
太阳从东边转到了西边,影子从短变长。渡口的渔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几个路人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又走了。有个卖饼的小贩挑着担子经过,闻到饼香的人早走远了,只有饼香还留在空气里,淡淡的,带一点焦味。
隰衡讲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还有一个人。"隰衡说,"他叫伯阳。他是个教书先生。他在山里教了四十年书,教出了一百多个学生。他死后,他的学生在他墓前种了一棵松树。那棵松树现在还在。"
"还有一个人。她叫季婴的妻子。她等了她丈夫一辈子——她丈夫在秦国当兵,战死了,消息没传回来。她等了一辈子,到死都以为他会回来。我在她的坟前站了很久。"
巫逐一直沉默。
"你明白了吗?"隰衡说,"这些人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他们只是普通人。但他们活过。他们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坚持和遗憾。他们存在过。"
"这些我都知道。"巫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知道他们的结局,但不知道他们的过程。你知道赵孤城守了五十年,但你不知道他每天早上开门时会对那把刀说一声'早'。你知道苏蕙画了三十年星图,但你不知道她每画完一颗星就会抬头看一眼天,好像在和那颗星打招呼。"
巫逐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贺知微收集了三百六十五个药方,但你不知道他把最好的那一个——治瘟疫的方子——刻在了自己的棺木上,因为他希望有一天有人打开他的棺材时,能用这个方子救更多人。"
"够了。"巫逐说。
"你不需要我再说了?"
"不需要了。"巫逐睁开眼睛。他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哭,是一种两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接近于人的表情。
"隰衡,"他说,"你赢了。"
"没有输赢。"
"有。"巫逐摇头,"你让我动摇了。两千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做的事情是错的。"
"不是错。"隰衡说,"是你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自己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巫逐低着头。渡口的风停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过了很久,巫逐抬起头。
"我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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