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们见过他凶的样子、冷的样子、目中无人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家人说这种话。不是为了充面子,不是为了逞威风,而是平心静气地、一字一句地陈述事实。
邱成海看着邱尚杰,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困惑——像是他忽然不认识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堂弟了。他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又松开,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算了,”他把烟盒塞回口袋里,“你们邱家的事,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好自为之。”他转身走了,后面那几个人也跟上去。有一个人走之前把手里的啤酒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还有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在邱成海后面消失在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海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风声和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那几盏被风吹歪的灯笼还在摇晃,光影在石板上忽明忽暗地晃动。邱玉林手里的红灯笼烛火闪了几下,她低头护住火苗,手指被烫了一下,但她没有缩手。
“你手没事吧?”杨晓东问。
“没事。五金店里被烫习惯了。”
“你刚才——”
“我刚才把憋了好几年的话说出来了,”邱玉林的声音从激动变成了疲惫,但那种疲惫不是沮丧,而是某种重压被卸掉之后的虚脱,“去年我爸在饭桌上拍桌子的时候,我不敢说。去年你在食堂后面被打的时候,我只敢挡在前面,不敢骂回去。今年我敢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我爸不会站在他那边了。尚杰也不会。”她把目光转向弟弟,“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你可以不出声的。”
“因为我是你弟。也因为他说的话不对。”邱尚杰把手插回口袋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淡,“走吧,接着看灯。别被那几个人坏了兴致。”
他们继续沿着海堤往前走。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更深了。邱成海的出现像一个意外降落的砝码,让三个人的关系突然被测量出真正的重量。杨晓东知道,邱尚杰刚才说的那番话不是冲动——那是他想了一整年才说出口的话。邱玉林的那番话也不是冲动——那是她憋了六年才攒够勇气说的。她刚才对邱成海说的那些,和她去年站在食堂后面空地上对邱尚杰说的那些,是同一种力量,只是今年更强了。而那些转身离开的人,有一些是真的觉得无趣了,有一些大概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跟着起哄。
海堤走到底就是滩涂的尽头。杨晓东站在堤坝上往下看——退潮后的滩涂在月光下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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