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去年打的,就是这包。你一拳打穿了我棉袄的暗兜,贝壳碎成了十几片。”杨晓东把塑料袋重新包好,放回棉袄内侧口袋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但我没有把它扔掉。我一直留着——碎掉的、完好的、你姐给我的那片淡粉色的,全部在一起。它们告诉我,有些东西碎了也能重新拼回去。人也是。”
邱尚杰看着杨晓东的口袋——那个位置。去年十二月八号他的拳头砸在那里。整整一年零两个月之后,同一个位置,口袋里还装着那些碎片。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杨晓东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和去年在走廊里揪着他衣领的是同一只手,但力度完全不一样。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兄弟之间最朴素的语言。
“走吧,”邱玉林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再不走灯笼要灭了。”
她手里的灯笼确实快灭了——蜡烛只剩最后一小截,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她把灯笼举高,那团微弱的光照亮了面前一小片路。她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红绳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更淡了,但还在。杨晓东送她的银链子吊坠和红绳并排戴在一起,一新一旧,一个还闪着金属的光泽,一个已经褪到了接近皮肤的颜色。
他们沿着原路走回。邱成海那群人已经不见了,灯谜摊子也收了,老教师正弯着腰收拾东西,红纸条一张一张卷起来放回纸箱里。有几个小孩还在海堤上跑来跑去,手里举着已经熄灭的烟花棒,嘴里喊着“再来一根再来一根”。那棵木麻黄下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踩扁的啤酒罐和满地烟头,证明刚才有人站在这里。
走到海堤入口,三个人停住了脚步。邱玉林要往西——回镇上的五金店,她爸还在等她。邱尚杰和她同路,他明天就要回泉州,寒假补课下周开始。杨晓东要往东——回东埔村。
“明天你什么时候走?”杨晓东问。
“早上六点半的车。和我去年去厦门一样的时间。”邱尚杰说。
“那明年元宵节,你们两个——都回来。”杨晓东说。
邱尚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但很稳。然后他先转身走了,步子不快,羽绒服的帽子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杨晓东和邱玉林面对面站着。她手里的灯笼只剩最后一点点微弱的烛光,火苗舔着蜡泪,随时可能熄灭。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锁骨的吊坠在灯笼的光里闪了一下,红色和银色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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