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会拿我的笔记去临摹。她每次看到别人拿着我的字说“真好看“,心里大概会有点酸吧。所以她在这封信的最后,用一句半真半假的抱怨,把所有的甜都收了尾。
于是,以后的日子,每天的课余时间,我们都在会议室上自习。
学校的会议室在教学楼的四楼,平时用来开教职工大会,周末偶尔用来接待家长。课桌是从各个教室淘汰下来的旧桌子,大小不一,但胜在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的那种安静。这种安静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你走进去,坐下,摊开书,呼吸会自动变轻,翻页的声音会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两张桌子并排,中间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对方在写什么,又不会靠得太近让人觉得不自在。
我们的配合是那么的和谐与默契。
和谐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两个人几乎不需要说话。她遇到不会的题,用笔尖轻轻点一下我的胳膊,我把草稿纸推过去,写几步思路,她看一眼就懂了,点点头,继续做题。我遇到卡壳的地方,也是一样。有时候我们甚至会同时停下来,同时看向对方,然后同时笑一下——不是因为什么好笑的事,就是那种“你也停下来了“的默契。
我们之间的话题除了学习之外真的很少,也许我们还真的不习惯彼此交谈而更热衷于写信。
这句话说出了我们关系里最核心的一个悖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上自习,面对面坐着,但真正“交流“的方式还是写信。面对面的时候我们几乎不说话——不是没话可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写信的时候可以写三页纸,面对面的时候连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都说得磕磕巴巴。
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很多少年情侣(或者准情侣)的共同特征:文字里的自己比现实里的自己更勇敢、更流畅、更真实。文字给了你一个面具,而这个面具反而让你更自由。
这段日子过得很开心,我们学得很用功,原因很简单,因为就要考期末试了。
“开心“和“用功“同时出现在一句话里,这在高中生的字典里几乎是一个矛盾修辞。但那段时间确实如此。因为身边坐了一个人,因为你知道她在,因为那种“我们在一起对抗这个世界“的感觉——学习不再是苦役,变成了一种共同的修行。
周五的时候,在会议室,她对我说:“这周我想回家,有些想家了。“
“那就回呗,记得每一次从家回来你的心情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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