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式疗养院专用的无菌遮布,轻飘飘悬在半空,无绳悬挂、无物支撑、无任何受力点,就这般静静悬浮在手术台正上方三十公分处,纹丝不动、稳稳定格。
白布之下,并非空无一物。
隐约有一道规整的人形轮廓,牢牢贴合布面,自上而下缓缓施压,将平整的白布撑出清晰的肩线、躯干、四肢弧度,一具完整的人形躯体,安静平卧在手术台之上,被白布彻底覆盖、彻底遮蔽。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肢体颤动、没有丝毫生机,死寂的轮廓静静躺着,像是一具沉睡多年的冰冷尸身。
而在白布顶端的阴影深处,一道模糊的黑影静静悬空蛰伏。
它不落地、不漂浮、不移动身形,死死贴在天花板的黑暗夹层里,身形修长、轮廓干瘪,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具象的肢体,只是一团比周遭黑暗更浓稠、更暗沉的虚影。
黑影的视野,牢牢锁定下方的手术台,也锁定着此刻坠入梦境的沈砚。
每一次闭眼,每一次意识松弛,这固定的梦魇场景都会准时降临、准时复刻、准时围困。没有剧情变化、没有情节推进、没有意外转折,永远是这间手术室、这张手术台、这块悬布、这道悬空黑影,循环往复、日日重演,死死钉在他的梦境深处。
慢性的精神折磨,远比瞬间的惊悚击杀更为残忍。
初次入梦时,他还会挣扎、会逃窜、会嘶吼、会试图打破幻境。可日复一日的重复轮回,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反抗力气。他清晰知晓这是梦境,却永远无法挣脱、无法苏醒、无法逃离,只能被动伫立在这片死寂空间里,被动承受无尽的阴冷围困与精神碾压。
梦里的体感无比真实。
西山死地的刺骨阴寒,丝丝缕缕浸透皮肉、渗入经络,冰冷滞涩的触感与现实亲历的凶险分毫不差。空气里弥漫的腥腐混杂药霉的气息,厚重黏腻,死死堵在口鼻之间,让人呼吸滞涩、胸腔发闷、心肺发胀。
他站在原地,四肢僵硬沉重,无法挪动分毫,心神被无形的桎梏牢牢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诡异场景静静存续、缓缓发酵。
悬空的白布开始极其缓慢地起伏。
不是风吹晃动的轻浮摆动,是布下人形躯体带动的、极其细微的胸腔起伏,一息一停、缓慢僵硬,像是沉睡的尸身在缓慢换气、微弱复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腐朽滞涩的质感,仿佛沉寂多年的躯体,正在一点点挣脱死寂的桎梏。
天花板的黑影,随之微微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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