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楼下阴兵未退半步。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栋居民楼死死裹住。街巷之下,那支常人不可见的阴兵队列肃然伫立,甲胄凝着千年不化的阴冷,长矛垂落,阵列整齐得令人心悸,像一道亘古不变的囚笼防线,牢牢封死了整栋楼宇的出口。
黑轿稳稳停在单元楼正门,轿帘垂落,密不透风,将内里一切隐秘尽数掩藏。红衣长发的温辞静立轿前,身姿笔直,头颅微微抬起,视线穿透层层夜色、穿透楼上玻璃窗,自始至终,静静凝望着直播间里的那盏灯,凝望灯下枯坐的沈砚。
一夜无声,一夜死守。
没有风声,没有车鸣,整座城市的喧嚣尽数褪去,唯独楼下那片死寂的压迫感沉沉压在楼顶,压在屋内两人的心头。直播间的灯光整夜未熄,冷白的光线平铺在桌面、地板上,照亮散落的木牌纹路,也照亮一室难言的诡异与紧绷。
沈砚自始至终没有动。
他靠着椅背,脊背挺直,双目微睁,毫无半分睡意。通宵未眠的疲惫缠上四肢,眼底泛起浓重的红血丝,可他的心神却无比清醒,昨夜所有画面、所有对话、所有异象,一遍遍在脑海翻涌,分毫未曾模糊。
他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淡去,沉沉黑雾被天光缓缓撕开。天边先是泛起极淡的鱼肚白,而后浅金的霞光漫过楼宇轮廓,一点点铺满空旷的街巷。
当日光第一缕落在楼下路面的瞬间,所有异象骤然消散。
没有渐变,没有残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万千阴兵、肃然阵列、漆黑轿子、伫立整夜的红衣人影,尽数消融在晨光里。
楼下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空旷平静。路灯次第熄灭,路面干净整洁,风吹过街边行道树,扬起细碎落叶,寻常烟火气缓缓回笼。
仿佛昨夜那场席卷整座城市、惊动万千观众的阴兵过境,不过是一场极致逼真的虚妄梦魇。
可沈砚清楚,那一切都是真的。
胸腔残留的重压、屋内未散的阴冷、心底牢牢扎根的不安,还有陆舟那双彻底异变、再也无法复原的眼睛,都在无声印证,昨夜的封锁、守望、对峙,真实发生过,且从未真正落幕。
天光渐亮,屋内光线澄澈。
沈砚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陆舟身上。
陆舟垂着头,双肩微微塌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他双手放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缩、泛白,周身的阴郁气息浓重得化不开,仿佛一夜之间耗尽了所有强撑的力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