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通敌重罪流放,老小无一幸免。”
寒门匠人,无权无势,无处鸣冤,无处求助。一边是宗族性命安稳,一边是家国边疆大义,进退皆是死局,取舍尽是煎熬。
阿木别无选择,只能咬牙隐忍,被迫入局。
此后半年,他专司锻造军械核心锋刃、关键构件,经手的皆是军中最精良的制式兵刃。白日里,他沉默做工,麻木隐忍,任由旁人视作懦弱畏缩、趋利避害的寻常匠户;深夜里,满心煎熬折磨,无人知晓。
他亲手锻打的每一寸锋刃,本该镇守国门、护佑边民,却经由层层暗道流转域外,变成北狄铁骑屠戮大胤将士、劫掠边疆村落的凶器。每一次锻铁淬火,每一次打磨抛光,都是一次剜心蚀骨的自我折磨。
可他从未沉沦。表面随波逐流,暗中默默蛰伏,记人、记账、记路线、记时间,一点点摸清整条暗流脉络,静静等待唯一的破局时机。
冶坊偏院,一处僻静密室,是整条走私链条的核心中枢。这里不燃锻铁炉火,只藏污纳垢,专供四族亲信登记暗账、传递密信、封存图纸,寻常匠人严禁靠近半步。
不止私贩军械牟利,四族野心更甚。他们盯上了大胤独有的新式冶炼锻打技艺,为讨好北狄、稳固合作,不惜逐字逐页抄写锻造图纸、复刻炉温工序、记录淬火秘法,将中原代代迭代的军工绝技,尽数整理成册,源源不断送往北狄王庭。
北疆外敌战力暴涨、军械全面迭代的根源,正在此处。中原护国之技,最终化作屠害己身的利刃。
沈砚缓步穿行工坊,目光掠过炉火铁料,随口问询匠人作息、物料损耗,话语平淡无波,却句句直击要害。他早已料到旧族会借官营体系牟利资敌,却未曾想到,对方已然胆大至此,不惜掏空家国根基,刻意养寇强军。
“近月炉火不息,产出却无增量,多余铁料损耗,去往何处?”沈砚侧眸,看向身侧总管。
总管面色沉稳,应答从容,字句滴水不漏:“回大人,锻打必有残次废料,照例登记归档,统一回炉重炼,绝无外流。全套台账俱在,大人可随时核验。”
沈砚淡淡瞥他一眼,未再追问。
台账可改,文书可造,口供可串。但经年累积的铁料缺口、外流的核心技艺、闭环的走私链路,终究会留下抹不掉的实痕。他不急于戳破,静待暗处之人,寻机破局。
暮色倾覆江南,细雨未歇,淅淅沥沥敲打着坊瓦,簌簌不绝。白日喧嚣散尽,大部分匠人收工归屋,工坊渐渐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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