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破损,脚掌血迹斑驳,面容憔悴疲惫,唯独一双眼眸清亮笃定,未有半分退缩迟疑。
驿丞闻声出迎,见独身而来的楼兰储君,心底先存三分戒备,关外藩属反复无常,谁也不敢轻易轻信。可当苏瑾缓缓展开怀中密册,一页页详实清晰的字迹铺陈开来,驿丞眼底的疑虑瞬间尽数散去,只剩满心震动。
册中记录,无半句虚言,字字戳中要害。
楼兰城外三处北狄精锐营地的具体方位、驻兵数额、战马储备;草原逐年输送而来的军械甲胄批次、隐秘囤积点位;北狄强行摊派的军需重税、昼夜劳作的民夫人数;西域各大险要隘口的布防格局、守军换防时辰、斥候巡守路线;还有戈壁隐秘山谷中的屯粮仓库、粮草存量、补给周转周期,巨细无遗,条理分明。
除却当下军情,更记录着北狄最新战略动向:尽数收缴西域小国私兵,取缔藩属武装,统一调配全境军备,以楼兰为核心,整合西域所有战力,蓄力东进,直指玉门关,虎视大胤西疆整条防线。
苏瑾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声音沉静,藏着压不住的沉郁悲凉。
“北狄从未视楼兰为藩属友邦,只将我城视作关外兵垒、前沿炮灰。大可汗年年加征重税,岁岁强征劳役,城中半数青壮,皆被驱去修筑壁垒、锻造军械,昼夜无休,稍有懈怠便是鞭挞屠戮。”
他深深躬身一拜,姿态恳切赤诚,无半分王族矜贵,只剩万民托举的沉甸甸的期许。
“瑾此番千里奔赴,不为一己王位荣辱,只为楼兰数十万苍生。恳请大胤垂怜关外生民,施予庇护。楼兰愿弃北狄附庸身份,尽数归从中原法度,此后西域诸事,悉听中枢调度,此生永世,绝不叛离。”
驿丞见他言辞恳切、情报确凿,绝非诈降试探,不敢有半分延误,当即亲手封缄密册,以最快驿程加急传报京师,又悉心安置苏瑾暂住驿中,静候中枢旨意。
苏瑾安居驿舍,日日静待回音,满心都是家国存续、百姓得安的赤诚期许。他以为自己踏出了楼兰破局的唯一生路,却不知,身后王城深处,至亲手足早已将他彻底出卖。
楼兰深宫,密闭暗室,烛火幽冷摇曳。
次子苏彻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捻着一纸带着大漠风沙的密信,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寒凉的弧度。
他与长兄苏瑾,虽是一母同胞,心性所求,全然相悖。苏瑾心怀万民,执念安稳,倾慕中原治世之道;苏彻贪慕权位富贵,畏惧北狄铁骑锋芒,始终笃信草原终将踏平中原、一统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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