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秋末,朔风卷地,连天衰草被吹得伏倒荒原,黄沙漫卷百里,天地尽是萧瑟苍黄。
雁门关外的百里演武场,阔野平整,黄沙铺陈,是九镇边关常年操练校阅的核心重地。平日里只作分部练兵、季度小操,场面稀疏,今日却因一道北上中枢圣旨,整肃一空,九镇精锐尽聚于此,肃杀之气压过漫天秋风。
帝王亲下明旨,令九镇边军全域开秋冬演武大比。
旨意不求虚浮排场,不做表面文章,只为临场核验将士战力,比对新旧战法优劣,规整全军操练攻守节奏。北狄开春合围之势已然板上钉钉,西域联军蓄势待发,双线兵锋悬压北疆,边关再无苟安侥幸的余地。朝堂屯田新政稳步扎根北疆,稳住了粮草根基,如今军中战法革新,便是守住边防的最后一道关键。
这场演武,自始至终,只为辨新旧、定优劣、明进退。
中枢边防新政推行至今,新式军械批量下放,步骑协同、远近衔接、层层列阵的攻防战术逐步落地,彻底颠覆了边关沿用百年的单兵冲杀旧习。可九镇边军积弊深重,老将宿臣固守古法、执念旧功,新旧战法的碰撞、新旧将官的对峙,早已在军中暗流汹涌,只待一场公开大比,彻底掀翻台面。
今日雁门演武,九镇将士分列而立,泾渭分明,壁垒森严。
一侧是戍边半生的守旧老将,身经百战,凭一身悍勇骑射、单人破阵立下无数战功,笃信沙场胜负唯凭血性勇力,视新式列阵协同为刻板花架,不堪草原铁骑的亡命冲锋。
另一侧是新晋擢升的少壮新锐,多为千户、百户中层将官,无世家依附,无派系攀附,全凭军功起身,熟稔新式军械用法,深耕协同攻防战术,一心以阵法克骑、器械补拙,革新边军旧弊。
战法相悖,理念相左,派系对立。一场寻常演武,早已变成边关新旧势力的正面博弈,是边防新政能否彻底扎根军中的关键一局。
雁门关主帅府,中军大帐灯火彻夜不熄。
镇北老将秦烈端坐主位,霜白鬓发衬着刚毅冷硬的面庞,一身旧式铁铠未曾卸去,满身都是三十年沙场沉淀的杀伐威严。他镇守北疆三十余载,历经百余战事,是边关旧式骑战战法的标杆,更是军中守旧一派的核心支柱。
大帐两侧,新旧将官分席对坐,无人言语,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无声的对峙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侧一众老将眉眼倨傲,神色不屑,言谈间句句鄙薄新法,只认祖宗传下的百战战法,远比新潮套路稳妥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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