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沉默片刻,抬眸开口,一语道破本质,字字精准:
“不是六州官吏同心,是中原士族统一定调,授意造势。”
一句话,拨开所有伪装、撕碎所有借口,直击核心根源。
若是六州真的政务困顿、民生疲敝,各州水土不同、户籍不同、屯田进度不同、压力轻重各异,陈情必然参差、诉求必然有别,绝无可能字字雷同、句句一致、进退同步。
这般整齐划一、严丝合缝的联名奏疏,绝非地方自发,必是有人暗中统筹、统一口径、统一说辞、统一行动。
能压服六州主官、联动数县势力、统一地方舆论的,唯有中原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老牌士族集团。
他们躲在幕后,不出头、不露面、不留痕迹,借地方官吏之口,诉士族之私怨,借民生疾苦之名,行阻碍新政之实,借战时维稳之由,谋保全特权之利。
手段隐晦,心思深沉,看似无懈可击,实则破绽百出。
沈砚微微颔首,继而再度审慎进言:“陛下洞察秋毫。只是臣翻阅过六州官吏底册,此事需酌情区分,不可一刀切严惩。”
“六州知州之中,半数出身士族、世代受士族恩惠,与地方士族利益捆绑,是主动串联、刻意造势之辈。但另有近半官员出身寒门,平素勤勉实干,推行新政从不懈怠,政绩卓著。此番联名,多是碍于乡邻情面、官场圈层裹挟,被迫署名,本心绝非对抗中枢。”
“一众被动跟风之人,本心无过,只是身不由己。若一体严惩,轻则寒基层实干之心,重则逼中立官吏彻底倒向士族,原本松散的地方势力反倒会凝聚抱团,于战时大局不利。”
这正是当下最棘手的症结。
看似铁板一块的六州同盟,实则人心各异、立场参差、目的不同。有主动谋私、刻意抗上的奸猾之辈,有被动裹挟、无奈跟风的实干之臣,有观望局势、随波逐流的中立之人。
严则激变,纵则养奸。
进退之间,最是考验帝王权衡掌控之力。
赵宸目光沉静,早已洞悉全局、算尽人心,缓缓开口,定下处置基调:
“不必一刀切定罪,亦绝不退让姑息。”
“传朕旨意,六州来京官吏,尽数暂住京中官邸,暂缓离京。明日辰时,政事堂单独问询,一人一问、分州核查、逐人对质,隔绝内外、杜绝串供,逐一甄别本心、划分主次罪责。”
旨意清晰、分寸明确、思路毒辣。
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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