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秋,比江南早来整一月。
漠北霜风日夜南下,卷过关外枯黄草场,扫过城关垛口,将城墙上的青砖冻得冰寒彻骨。城头戍卒甲胄凝霜、持枪肃立,目光死死锁着北方茫茫原野,十万北狄铁骑蛰伏漠南的重压,如悬顶之剑,让整座边关日夜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前线战势步步收紧,两军对峙一触即发,举国目光皆聚焦雁门攻守、北疆战局,无人留意关内阡陌之间,一场关乎整场会战命脉的秋收,已然圆满落槌。
自开春以来,大胤朝廷推行边关随军屯田之策,雁门关内外闲置荒地、沿河滩涂、戍堡隙地,尽数被开垦规整。往日边关粮草全然依赖内陆漕运、千里转运,路途遥远、损耗极大、成本高昂,且极易被北狄游骑穿插袭扰、截断粮道,始终是北疆防务最大短板。赵宸镇守雁门多年,深知野战决胜、城关固守,归根结底比拼的是粮草储备、后勤续航,遂力主随军屯田,令守军分兵垦荒、闲时耕作、战时戍守,以边地之土、养边关之兵。
这是雁门关推行随军屯田的第一年。
春日开荒、夏日耘耕、秋日收储,历经三季风霜、戍卒轮值耕耘,无人懈怠、无人偷闲,即便漠北战报频传、关外铁骑列阵,屯田耕作的节奏也从未中断。边关土地贫瘠、霜期漫长、耕作艰难,远不如江南沃土丰产,但胜在占地极广、无需民力、不耗漕运,尽数由军中士卒打理,颗粒归仓、尽数归公,是纯粹的战时应急储备。
九月霜降,北疆秋收大成。
关内百里屯田区,遍野麦粟熟黄、穗实饱满,秋风掠过连片田亩,掀起层层金浪,与关外萧瑟枯黄的草原形成极致反差。往日空旷荒芜、只生野草的边关荒地,如今满是丰收景致,谷香漫溢十里边关,沉甸甸的穗秆压弯禾苗,处处皆是收割、脱粒、晾晒的忙碌人影。
不同于民间秋收的松弛热闹,边关屯田秋收,全程皆是军规规制、军中节奏。无乡民嬉闹、无市井喧嚣,只有整齐有序的士卒、规整划一的工序、严明谨慎的值守。一队队戍卒换下战甲、褪去兵戈,手持镰刀木锨,分班轮值、分片收割,动作娴熟利落,收割、捆扎、转运、晾晒层层递进,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这些田地,是他们亲手开垦、亲手浇灌、亲手看护的收成,是支撑自己戍守边关、抵御强敌的底气,无人敢轻忽、无人敢怠慢。每一粒粟米、每一束麦禾,都承载着边关守军的生计与战局的命脉。
午后日光澄澈,驱散晨间寒霜,暖融融铺洒在屯田原野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