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秋尽,早雪覆压千里草原。北狄连营横亘荒原,黑白毡帐连绵数百里,铁骑静伏,弓刀肃整,看似蓄势待发、万众一心,整片游牧腹地的内里,早已被连年征战与苛税啃噬得千疮百孔、裂痕丛生。
自北狄可汗决意开春倾尽举国之力,双线叩击大胤边关,便开始对麾下所有附庸部族层层压榨。战马、牛羊、青壮、粮草、皮甲兵刃,无节制征调,无底线苛敛,将数十支依附部落视作天然补给、死战炮灰。连年随军征战、岁岁进贡纳粮,早已让草原中小部族不堪重负,家家缺丁、帐帐缺粮,秋冬苦寒无积蓄,来年征战无余力。
大胤这边九镇将台新老更替完毕,边关兵将精锐齐备、战法统一、军心凝铁,腹地市价平稳、粮道无虞、情报通达,举国备战闭环成型。此消彼长之间,北狄表面军势浩荡,实则内部根基率先松动,一场源于草原底层的崩塌,悄然拉开序幕。
草原附庸部族不堪可汗重压,铤而走险,私遣密使西入玉门关,向大胤递交通商求和之请。
北狄王庭强权统治草原数十年,大族掌控水草丰美之地、掌控征战劫掠之利,数十支中小部族世代依附,无自主话语权、无自保之力,只能随王庭征伐、随王庭进退。往年南下劫掠尚能分得些许物资,勉强维系部族存续,可近两年大胤边防铁板一块,雁门关、玉门关双线固防,铁骑难破城关、游骑难掠腹地,南下征战屡屡无功。
战利断绝,苛税不减,王庭依旧按战时规制,向各部摊派巨额供奉。每一部落,无论人畜多寡、草场贫富,皆需定额上缴战马、肉食、干酪、兽皮、箭矢铁料,但凡拖延短缺,便以通敌、怠战论处,部族首领当众鞭挞,部众牛羊尽数抄没。
深秋新一轮征令下达,成为压垮诸部的最后一根寒铁。王庭传令,入冬之前尽数集结各部青壮,整编辅军,来年开春随主力铁骑正面叩关,所有部族青壮半数从军,自备甲马兵刃,粮草自给随军,但凡避战逃役者,举部连根拔灭。
此令一出,草原诸部彻底哗然。半数青壮尽征,部族仅剩老弱妇孺,秋冬苦寒无人牧养牲畜、无人守护草场,无需大胤出兵征伐,寒冬风雪便能覆灭整个部族。连年征战本就死伤惨重、人丁凋零,此番竭泽而渔的征调,已然不是驱部作战,而是驱部死绝。
诸多中小部族首领闭门密议,帐中烛火昏沉,人人面色寒苦,眼底藏着积压数年的怨毒与决绝。依附王庭,年年损耗、岁岁牺牲,到头来无寸土之利、无半分安稳,唯有无尽征战、无尽苛敛、无尽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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