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夜,一日寒过一日。
白日城头的肃守、街巷的饥寂、伤营的哀嚎,尽数被沉沉夜色吞敛,只余下关外戈壁不息的风沙,一遍遍拍打着厚重城关砖墙,发出沉闷呜咽,像是亡魂低泣,又像是敌军蛰伏的喘息。自围城合围以来,联军彻底放弃轻率强攻,转而以铁壁围困耗死孤城,白日仅有斥候游骑往复巡查、试探虚实,真正的杀机,尽数藏于深宵暗夜之中。
城头灯火疏淡如豆,明暗不定,堪堪照得见垛口冰冷的甲刃与戍卒肃穆的眉眼。连日粮荒压城,人人腹中无食、身心俱疲,守城将士眼底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却无一人敢松懈值守。五万敌军环伺在外,城内暗流未平,这座大胤西域第一雄关,早已悬于生死一线之间。
三更鼓点未至,城西偏门戍楼之内,气氛早已诡谲如冰。
赵承业一身玄色戍装,未披重甲,周身利落轻便,立于暗门机关石旁。夜色笼罩之下,他面色沉冷,往日值守的沉稳干练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阴鸷与贪婪。白日里他依旧如常巡查城防、调度士卒、安抚兵民,甚至主动将自己分内的值守区域细致核验三遍,装作恪尽职守、死守城关的模样,骗过了绝大多数同僚与兵卒耳目。
无人知晓,这名镇守玉门关八年的边关副将,心中早已无君无国、无民无义,只剩一场赌上全城性命的荣华幻梦。
楼兰使者城头劝降的那日,那句口头许诺,便成了扎在他心底最深的执念。西域王爵、世袭封地、独掌通商要道、世代富贵无忧,这般滔天权柄,是他寒门出身、终生戍边都无法企及的巅峰。他困在副将之位八年,兢兢业业却无半分升迁,看着朝中权贵、世家子弟平步青云,看着通商豪强坐享西域红利,心中的不甘与怨怼日积月累,早已彻底侵蚀了最后的忠义底线。
在他眼中,魏濂的死守是愚忠,全城军民的坚守是无谓殉葬,大胤朝廷远在千里、漠视边关,根本不值得他倾尽性命效忠。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卖一城、换一生荣华,在他看来,是最清醒、最划算的抉择。
“都准备好了?”
赵承业低声开口,声线压得极低,混在风沙声中,几不可闻。他目光扫过身侧聚拢的十二名心腹亲兵,这些人皆是他多年亲手提拔、贴身追随的麾下,常年由他亲自调度、赏赐笼络,是他安插在城西防区最核心的死忠力量。
十二名亲兵分立两侧,半数人眼神决绝、悍不畏死,早已被赵承业常年洗脑笼络,甘愿追随他附逆献城、博取从龙之功;另有四人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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