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开元七年,仲春下旬。
中原春气漫野,草木破土抽芽,本该是阡陌耕耘、烟火滋生的农忙时节。可横贯豫州的千里官道,却满目萧索、尘寂无人。良田万顷平整铺开,沃土肥厚,却尽数荒置长蒿、不见农人,唯有烈烈长风卷着黄沙掠过空荡田垄,落得一片死寂荒芜,隐隐透着一股沉滞颓靡的地气。
自玉门关被困的加急战报传遍中原,朝堂两道驰援铁令接连落地。东路、中路援军尽数拔营西进,披甲赴边、日夜兼程,只为拆解西域孤城的合围死局。东路援军作为中原主力先锋,千里奔袭、横穿数州,终踏豫州腹地。此地一过,便是河西坦途、戈壁补给要道,只要再进数程,便可直抵玉门关外围,解百日围城之困。
前路看似通途无碍,实则沉疴淤堵、杀机暗藏。
举国皆知,玉门关早已悬于一线。城头血战未歇、地底地道暗掘、城内粮尽疫缓、军民疲敝,战局瞬息万变,迁延一日,便有一日生死殒命。朝堂倾尽府库、空廪援边,举国上下皆盼援军破关、扫平敌寇,唯独中原州县官吏、地方豪强,私念盖过国难,以一隅私利死死掣肘王师西进,用人为阻滞,硬生生为边关绝境再添枷锁。
而豫州地界,正是横亘在援军身前、最难突破的第一道人为藩篱。
未时末,烈日悬顶、尘沙漫天。
三千东路先锋骑卒勒马驻道,铁甲方阵森然列立,层层甲胄映着炽烈日光,泛出冰冷凛冽的寒芒。马蹄落定,征尘缓缓沉降,整支军阵肃静无声、煞气内敛,军纪森严如铁,与豫州地界慵懒颓靡的地方风气,形成刺眼至极的反差。
押运千户李青勒紧马缰,抬眸望向巍峨的豫州州城城门。
此人半生执掌军粮押运、随军稽核,深耕后勤军务十余载,性情刚硬凛冽、行事滴水不漏,最擅于细枝末节处辨真伪、查贪弊。军中上下皆知,李青眼底容不得半分虚耗、半分徇私,但凡经他手的军需粮草,必账实相合、铢寸可查。此番随军西进,他除押运粮草、保障大军补给之外,更身负朝堂密令,沿途核查地方粮储、督办援边物资、肃清沿途阻滞。
王师驻足不前,无关山川险阻、无关敌军拦截。挡在万千将士与边关生机之间的,是地方官府精心织就的软性桎梏,是裹着忠义外皮的私心壁垒。
州城城门大开,官道两侧早早排布起规整的劳军仪仗。豫州知州郭怀安身着绯色官袍、玉带束身,携全州僚属、数十户本土老牌乡绅豪强,列队立于城门之下。众人姿态恭谦、神色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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