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风,自此换了性子。
地道火海散尽黑烟,地底蛰伏数月的杀机彻底寂灭,可城外数十万铁马联营依旧死死锁死四方。楼兰与北狄合兵之后,包围圈层层堆叠、密不透风,水陆绝断、蹊径封死,再无半分内外流通的缝隙。曾经日夜不休的投石轰鸣、云梯冲锋、地底凿土的嘈杂尽数消弭,整片戈壁陷入一片死寂的压迫。异族大军放弃强攻、摒弃诡道,以最冷血、最耗人的围困之法,将一座孤城死死钉在绝地里,静静消磨城内所有人的生机与战意。
血战落幕的平静,从来都不是喘息,而是死亡倒计时的开端。
魏濂立于北城楼台,指尖抚过冰凉残破的城砖,眼底无半分惨胜的松懈。连日鏖战、火海焚穴,守军以惨烈代价碾碎敌军地底杀招,看似守住了城关,却终究没能撕开合围的牢笼。真正的死局,从来不在刀兵交锋的瞬间,而在无声无息、日渐枯竭的粮草仓储。
他抬手示意身侧主簿,沉冷声线穿透猎猎风沙,不带半分波澜:“彻查全城官仓、军仓、民间余粮,逐坊、逐营、逐户核验,据实造册,不得隐匿分毫、不得虚报半寸。”
困城枯守之际,粮草便是性命、军心、社稷命脉,容不得半点虚瞒疏漏。
全城粮查即刻铺开,昼夜不休。官吏携粮卒分区巡查,核对官仓存粮斤两、清点军中备用粮草、摸排百姓私藏余粮,将整座孤城所有可食用物资尽数统计在册。三日核查,数据最终汇总至帅帐,白纸黑字、字字刺骨,定格了玉门关最后的存续时限。
全城所有存量粮草,尽数折算完毕,仅余十日用量。
这十日,是全城军民最后的生机,是数万戍卒浴血死守的最后底气,也是这座西陲雄关最后的残喘余地。若是粮草耗尽之前援军未至、不破围困、不得补给,无需敌军一兵一卒强攻,饥饿便会亲手瓦解整座城关的防线,吞灭所有兵民性命。
帅帐之内,一众将官看着粮册,人人面色沉郁、喉间发堵,帐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紧绷的面庞。连日血战无人畏死、无人退缩,可面对见底的粮册,无人能心底平静。沙场战死,是军人归宿、家国荣光;饿殍城破,是绝境屈辱、万般不甘。
危局当前,不容犹豫迟疑。
魏濂当机立断,敲定绝境求生的粮政铁规。困城绝境,无军民之分、无贵贱之别,全城口粮统一收缴、统一调配、统一均分,彻底废除官吏优供、士卒足额、百姓自筹的旧规,一城之人,共担饥寒、共守孤城、共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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