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应了一声,跟着顾把式往江边走去。他走在人群里,步子很稳,腰间的旧卡尺一下一下磕着大腿。他走过那些船身,伸手摸了摸一块刚上过漆的甲板钢——足料的,摸上去厚实,指节敲上去,是闷响,不是脆响。
他站在船边,看着那艘船,很久没有说话。
水师那边,年轻千总韩澄也在人群里。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战袍,腰间挎着刀,站在一队水师兵丁前头,望着那二十艘战船入水。他望着那些船,目光像是被钉在了船身上,一动不动。
半年前,他还是个被关在水牢里的千总。他上书揭发旧提督克扣造船银两,反被构陷,关进水牢,泡了整整一月。是沈砚、魏濂赶到沿海,撤了旧提督,才把他从水牢里捞出来。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入水。
水牢的日子,他记得很清楚。那牢房建在船坞底下,潮涨时水没到胸口,潮落时水退到脚踝,他就在那半截水里泡了一个月。水里漂着铁锈、油污,还有老鼠。他靠着墙根站着,把身子贴在水线以上,一站就是一整夜。狱卒笑他傻,说告了提督的人,没有活着出去的。他没有答话,只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看着窗外那片天,从黑到白,又从白到黑。
后来魏濂到了。那日水牢的门被一脚踹开,铁锁落在地上,哐当一声。魏濂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身后漏进来,照见水牢里那半池黑水。他蹲下身,看着水牢里那个脸色发青、嘴唇干裂的年轻人,问了一句:“你是韩澄?”
“是。”韩澄靠在墙根,声音沙哑,“末将韩澄。”
“起来。”魏濂朝他伸出手,“你写的揭发状子,圣上看了。从今日起,旧提督下狱,江南水师,归你统领。”
韩澄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握。他扶着墙根站起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淌。他站定,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二十艘船一艘一艘入水,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战袍下摆。他伸手,按住腰间那把刀,刀柄上的漆被他的汗浸得发亮。
“韩千总,”沈砚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跟前,“这二十艘船,日后就是你的营了。朝廷已经下了旨,新式战船归你统辖,近海立营,驻守江南。”
韩澄单膝跪地,声音却稳:“末将领命。”
“起来。”沈砚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是从水牢里出来的,最知道船轻的苦。往后这二十艘船交给你,你要替朝廷,把这片海守住。”
韩澄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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