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便有人来递话。递银子的、递房契的、递拜帖的,一拨接一拨,都说自家是几代的清白人家,说那地是祖上传下来的。魏濂一概不看,只让百户把递来的东西原样退回,又让书办把各家的地契、税契抄录在案,一并带回京城。
第十一日,他带着那些册子,回了京城。
沈砚在府里见到他时,魏濂把那些册子往案上一放,坐下,端起冷茶灌了一口:“三镇的地,我查清了。安置田一万二千亩,被私占的有四千一百亩。占地的,都是当地的乡绅、豪商,打着买地垦荒的旗号,把地买走,再逼流民给他们当佃户。”
“四千一百亩。”沈砚接过册子,翻了几页,“那你打算怎么办?”
“清退。”魏濂放下茶盏,“私占的,一亩不留,全数清退,归回安置田。占了地的乡绅,按侵占官田论处,罚没家产,追缴地价。为首的那几个,押解进京,交刑部。”
“清退容易,安置难。”沈砚把册子合上,“地清退了,谁来管?流民不识字,不会算账,分给他们地,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种,怎么守。云中那些通判、县令,都是当地豪绅推举上来的,你清了他们的地,回头他们就能给流民使绊子。”
“所以,”魏濂看着他,“我回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沈砚看着他,“我是兵部侍郎,管的是军备,不是民政。”
“你管军备,可你管过粮。”魏濂说,“三船厂的粮船,是你造的;北伐的粮道,是你定的。北疆的流民安置好了,边镇才有人守,北伐的粮道才有人护。这安置,是军务,也是民政。你得管。”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案前,看着那册子上的数字,半晌,才道:“安置的事,不能光靠官府。官府的人,都是当地推上来的,靠不住。得派一个不靠当地关系的人去,管田、管粮、管流民,一管到底。”
“你有人选?”魏濂问。
“有。”沈砚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钟岫。庐州人,平民出身,两榜进士,在刑部任主事。这人脾气倔,不结交豪绅,得罪过不少人,仕途一直不顺。可他治过水、放过粮,管流民有一套。”
“钟岫。”魏濂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人,信得过?”
“他信不过,就没人信得过了。”沈砚把那张纸递给他,“他当年放粮,得罪了庐州知府,被贬了三级。可庐州那次,没有一个流民饿死。这种人,不会替谁藏地。”
魏濂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折好,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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