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去。门外的风卷过来,吹着他官袍的下摆,把他腰间那柄刀穗吹得飘起来。
半月后,钟岫到了云中。他没有坐官轿,骑着一头骡子,带着两个随从,风尘仆仆地进了城。他先没去府衙,先去了城外那片安置田——陈老爷的地还封着,木栅栏上的封条还在风里抖着。
钟岫蹲下身,捻起一把熟地的土,在指间搓了搓,又看了看旁边那片荒地的枯草。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对随从道:“先把这两片地,都量一遍。荒地的界桩,一根一根钉清楚;熟地的地界,一尺一尺量明白。谁占了谁的,册子上说话。”
“大人,”随从低声问,“那陈老爷的地,真能清退?”
“能。”钟岫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子,“朝廷拨给流民的地,不是谁家的祖产。这地,是流民的命。命,不能让。”
他翻身上骡,往城里去。风卷着沙土,吹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身后,那片熟地还在风里立着,麦穗沉甸甸的,压着穗子,像是也在等着一个分晓。
量地那几日,钟岫就住在城外草棚边上搭的帐篷里。他白天量地,晚上就着油灯,把册子上的数目一笔一笔誊到新册上。流民们不识字,围在帐篷外头,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官。
“大人,”一个流民汉子蹲在帐篷外头,怯生生地问,“那地,真能分给咱们?”
“能。”钟岫放下笔,抬头看他,“按人头分,一家一户,记在册上。分到手,地就是你的。种三年,地契就发给你,永远是你的。”
“种三年,就给地契?”那汉子睁大了眼,“那……那得交多少租子?”
“不交租子。”钟岫说,“头三年,收成归你。三年后,每亩每年交一石粮给军屯,剩下的都归你。粮交了,地是你的,人也是你自己的。”
那汉子愣了很久,忽然跪下,给钟岫磕了一个头。钟岫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说:“起来吧。地还没分到手,磕头还早。等分到地,种出粮,再磕,那时候我受得起。”
分地那日,风大。云中城外那片荒地上,站满了人——流民、伤兵、府衙的差役、锦衣卫的校尉,黑压压一片。钟岫立在临时搭的木台上,手里捧着那册新簿子,高声念一户,分一户。
“张福,三口人,分田十二亩,东至歪脖子柳,西至界桩三号。”
“刘四,五口人,分田二十亩,东至界桩三号,西至土沟。”
他念得清楚,分得也清楚。锦衣卫的校尉守在田边,谁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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