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夜,比中原来得早。日落之前,关楼上的烽火台已经点起了第一把火,火光在暮色里跳了跳,又压下去。关城内外,一队队兵卒正在换防,脚步声踏着石阶,一下一下,像擂鼓。
换防的兵卒从关内来,浑身裹着风沙。他们押着运粮的驼队,一匹一匹骆驼驮着粮袋、柴薪、火油,挤过关门的甬道。守关的兵卒举着火把,一袋一袋地验,验完一袋,在册子上画一道。风从关外灌进来,把火把吹得歪向一边,火光在甬道两壁的城砖上跳动,照见那些被风沙磨得发亮的砖缝。
“关内的粮,到这儿,就剩七成了。”验粮的把总把册子翻到最后,对身旁的书记官说,“路上损耗三成,牲口累死了十四匹。照这个耗法,五千人驻一年,光运粮的牲口,就得换三拨。”
书记官没有接话,只把损耗的数记在册上。他记完,又添了一笔:“玉门关实存粮,只够支三月。”
宁王萧珩立在关楼上,看着关外那片灰茫茫的戈壁。风从关外灌进来,卷着沙砾,打在关楼的城砖上,沙沙作响。他手扶着城垛,那柄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的漆被风沙磨得发白。
他在玉门关已经驻了三年。三年前,他奉旨西出,收拾西域的残局——北狄的游骑、西域诸部的叛乱、丝路上那些没了王法的马贼。三年下来,关城修起来了,商路通了,西域诸部也安分了不少。可他知道,这些,都只是表面。西域的稳,稳在兵上;兵要养,养在粮上;粮要运,运在一条三千里的长路上。这条路不断,西域就稳得住;路一断,什么都是空的。
“王爷,”守关的参将周樑从台阶下走上来,手里捧着一卷图纸,“朝廷的旨意到了。兵部拟的玉门关轮换戍守章程,请王爷过目。”
萧珩接过图纸,展开,就着烽火的光看。图纸上画着玉门关的城防图,旁边注着兵部拟的数字——五千人,三镇轮换,每镇戍守半年。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图纸收起来,没有立刻说话。
“王爷,”周樑试探着问,“兵部这章程,可有不妥?”
“兵部的章程,是坐在京城画的。”萧珩望着关外那片戈壁,“他们算的是人头,算的是粮饷,算的是轮换的时日。可玉门关的风沙,不比中原。五千人驻在这儿,半年一换,粮道千里,马料、柴薪、饮水,一样都不能断。兵部算过这些么?”
周樑没有接话。
“传令,”萧珩转身,往关楼下走,“明儿一早,把玉门关、阳关、嘉峪关三关的守将都叫来,带上各关的粮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