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九年腊月，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户部的值房里，程辅之对着三本账，愁得头发又白了几根。这三本账，是《军政民生分库核算章程》颁行后的第一次年终核算：民生、边防、通商，三分国库，各立各账，互不挪用。
章程是好的，可账是难的。民生账上，江南的岁入比去年多了两成，这是好事；通商账上，玉门关的关税比去年翻了一番，也是好事。可边防账上，窟窿却比去年大了——九镇轮防要钱，军堡重建要钱，机动骑营扩编要钱，哪一样都不是小数。
程辅之在边防账的末尾，批了一行小字："请裁撤青石口军堡工事，缓办玉门关机动骑营扩编。"
批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又拿笔涂了。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旁边的主事看得心惊："大人，您这是……"
"我在想，"程辅之把笔放下，"这行字要是递上去，沈砚会怎么回我。"
主事道："沈大人……怕是又要跟您争。"
"争我倒不怕。"程辅之道，"我怕的是他拿章程压我。三分国库，各立各账，边防的银子，民生账上动不得，通商账上也动不得。我要裁边防，就得从边防账上裁——可边防账上每一笔，都是去年军堡、烽燧重建时，一笔一笔画押核过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那行字留着，把折子递了上去。
御前会商那日，雪下得正紧。
勤政殿里，赵宸坐在上首。下首分列两班：户部程辅之、吏部尚书、兵部侍郎，是朝臣；沈砚、魏濂，是钦命会商的臣子。宁王萧珩，是今早刚从玉门关赶回来的，身上的风尘还没掸净，就坐在了殿里。
这是三分国库章程颁行后的第一次年度会商。按章程，民生、边防、通商三本账，要在御前当面对清：哪笔该拨，哪笔该省，哪笔该留，当面锣、对面鼓，一笔都不许含混。
程辅之先把三本账报了一遍。报完，他道："陛下，臣以为，边防账上，有几笔可缓。青石口军堡，已建大半，余下的工事，可缓一年；玉门关机动骑营的扩编，也可缓一缓。缓下这两笔，边防账上，能省出银四十万两。这四十万两，可拨入民生账，以充江南明年春汛的堤防。"
这话一出，殿里安静了一瞬。程辅之说的是实情：江南的春汛，年年都要防，堤防的银子，年年都不够。从边防账上挪四十万两过去，于民生有利，于边防——不过缓一年。
"程大人，"兵部侍郎忍不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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