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楚:收粮的本钱、仓储的开销、压价的银子。他算了三遍,算出一个让他心凉的数字:照官仓这个卖法,他这三仓粮,明年春天前放不出去,就得烂在仓里。
"老爷,"管家低声道,"要不,趁着粮价还没落到底,赶紧放出去?"
"放?"陈老爷苦笑道,"官仓三百文一石,咱放多少,官仓就跟多少。你放一石,官仓补一石,粮价动都不动。放,就是赔本清仓。"
"那不放呢?"
"不放,"陈老爷道,"粮烂在仓里,本钱全折。放,折三成;不放,折十成。你算算,哪头划算?"
管家算了一夜,算明白了。第二天,陈家的粮仓开了门,粮一石一石地往外放,按官仓的价。三仓粮,放了两个月,放完了。账房交账时,手都在抖——陈家这一进一出,折了四成家底。
洛阳王氏、汴州郑氏,也陆续放了粮。六州囤的二十万石粮,在官仓平粜的挤压下,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粮价,从头到尾,稳在三百文上下,没有涨,也没有落。
汴州郑氏的放粮,放得最惨烈。郑家把祖传的二十间铺面改成粮仓时,曾得意地对族里人说过:"铺面改成仓,仓里堆满粮,郑家这辈子,就算塌了天,也有饭吃。"如今,仓里的粮一车车拉出去,按官仓的价,折成白花花的银子,又一锭锭地送出去还债。郑家老太爷看着空了大半的仓,扶着门框,半晌说不出话。
"老太爷,"族里的小辈劝道,"留两仓,别全放了。万一明年粮价涨……"
"涨?"郑老太爷苦笑道,"官仓开着,粮价涨得起来吗?你当户部那道章程是白下的?那是给咱们囤粮的人,递的一张明白纸——粮价,从此由官仓说了算,不由囤粮的人说了算。"
他望着空仓,又补了一句:"囤粮,囤的是乱世。可这天下,没有乱世了。咱们囤的,是一场空。"
囤粮的士族们这才明白:他们等的那场乱,等不来了。官仓的粮,像一条河,源源不断地流着;他们的囤粮,像河边的沙堆,水一冲,就散了。
官仓平粜的粮摊前,排着长长的队。队伍里,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看着粮摊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粟米袋,忽然感慨道:"往年这时候,粮价涨得人心慌,家家户户抢着买粮。今年倒好,官仓敞开了卖,三百文一石,谁也不慌。"
"不慌好,"后面的人接话,"不慌,才叫太平。"
"可这太平,来得不容易。"老汉道,"我听人说,官仓的粮,是从南边一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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